“老板。”韩奕终于放下手里的电容笔，态度依旧恭敬，只是眼神有点闪躲，“这是您的私事，问我一个秘书……不大好吧？”

“我问你，自然是希望，你以一个秘书的角度来回答这件事，当然了，如果你答不上来，也不要紧。”

韩奕一愣，抬起头。

男人交叠起长腿，似笑非笑。

他心中一个咯噔，忙道：“这位陆小姐，恐怕不像传闻中说的那种，不问世事的娇娇女，陆家的产业，她应该也有在帮忙打理一部分。”

傅阴九点了点头，眼底的不悦被满意所取代：“难怪你能在‘我’身边，待上这么多年，你的能力，的确配得上你的薪水，但既然你也说了，欢迎我回来，那么就该明白，我不是他们。”

“他们的思想都太过单一性，非善即恶。”

“而我不同。”

他微微俯身，压迫感陡然袭来，韩奕手一抖，白色的笔从指间滑落，随即被准确无误地捞住。

傅阴九将笔交还给对方，淡声道：“从明天起，你亲自陪在陆菀身边，注意她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是，老板。”

车内静默了片刻，低沉的嗓音响起：“你是在为俞甜打抱不平吗？”

韩奕咽了咽，硬着头皮道：“我和俞小姐……也算是朋友。”

“不用紧张，我说了，我不是那个人，我不会限制俞甜的交友，更不会因此大发雷霆，暴躁狂怒，有时候也是无能的一种体现。”

望着男人温和而平静的脸，韩秘书扯了扯嘴角：“既然您不是他，那应该清楚，俞小姐不是圈子里的人，她跟您在一起，不图名，也不图利，您要是有什么其他决定，最好早一点告诉她，免得……”

“我会的。”傅阴九沉声打断，“不过，这才是我的私事，韩秘书。”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放晴后，处处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连碧园前面的那条河，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俞甜起了个大早，兴高采烈地跑出门，问厉管家：“厉叔，可以让他们不要扫院子里的雪吗？”

“您这是……”

“我想要玩堆雪人，打雪仗！”

厉管家怎么可能拒绝，立刻朗声道：“告诉外面的人，除了主干道，其他地方暂时不要动，另外再安排几个伶俐点的女佣，陪俞小姐玩雪！”

除了上次艰难的雪山之旅，俞甜长得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在熟悉的地方，厚厚的雪不再危险，而是充满了安全感。

往后一躺，松松软软，仿佛砸进了云朵里。

傅阴九回碧园拿文件，驶入大门后，车反而开得慢了。

抬眼一看，庭院里依旧一片白茫茫。

铲雪的工具全都堆放在角落，扫雪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皱了皱眉，倒也没想多问。

毕竟厉管家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他不信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正准备拾阶而上，不远处忽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十分熟悉。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循声找了过去。

庄园后方，原本是一大片草地，养着几匹骏马。

眼下马都拉到室内去了，只剩满眼的白茫茫。

一道身影正在雪地里挪动。

穿着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和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跟颗小雪球似的。

淡蓝色的小雪球，一会儿滚到东，一会儿滚到西，挥舞着手大喊：“都别躲了，快出来！我看见你们啦，看招——”

啪嗒。

雪球砸在他的大衣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后，顺着裤腿，滑向鞋面。

喧闹的四周啥时陷入寂静。

“呼……呼……”

淡蓝色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吭哧吭哧的跑了过来，仰起头，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傅……傅……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

女人的脸庞被冻得红彤彤的，眼眸却很亮，含着笑意，像是有精灵在里面起舞。

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没有掺进去任何杂质，一如既往地澄澈。

他忽然明白，阿九这个人格是怎么来的了。

是全部的善念，却是模仿对方生出的善。

当年的他，实在太渴望这样的温情了。

因为得不到，因为害怕失去，只能将这个人格锁进心房，然后藏起来。

见男人只垂眼盯着自己，俞甜舔了舔唇瓣，有些不自在。

那漆黑的眼眸仿佛深潭，要引诱她跳进去。

她咽了咽口水，往后挪了半步，再次小心翼翼开口：“你……还好吧？”

该不会，被她给砸傻了？

可她明明记得，没砸到头啊……

“带我一起玩么？”

俞甜一愣，以为耳朵出了问题：“啊？”

“我是说……”傅阴九扬起唇角笑道，“我想跟你一起，打雪仗，堆雪人，可以吗？”

俞甜傻眼了。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呃，当然……可以！”

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扬起，一个雪球再次飞了过去，狠狠砸在黑色大衣上。

她转过身，撒丫子跑开，边跑边大声道：“这叫兵不厌诈，可不准报复我！”

话音未落，小腿被击中。

俞甜一个踉跄，差点当众来个五体投地。

不过这一下，倒是放开了。

她快速团了个雪球，立刻回击。

男人虽然高大，但身形灵活，一侧身，雪球擦着肩膀飞过，连片雪花都没能留下。

“可恶！”

正抱怨着，白色的影子迎面而来，正中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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