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不大，正中间的柜子上摆放着几个牌位，供奉着香烛。

“我家里没什么人了，就剩我一个。”姑娘随口说着，推过来两把小椅子，“你们坐吧，我去里面喊他。”

这语气里的熟稔和不经意表露出的亲近，令俞甜心中越发忐忑起来，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旁，好友正眼巴巴盯着那女孩消失的门洞后方，眸底满是期待。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很快，交谈声隐约传来。

“谁啊？”

“不知道呢，可能是你的家人。”

“不可能，我感觉没有家人……”

“见见又不要紧啊，你不想走，没人能逼你的……”

徐梦梦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说话声由远及近，随着一只手挑起帘子，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

严鸿消瘦了许多。

曾经那个强壮的、满身带着痞气的男人，现如今高高瘦瘦，像个普通的青年。

他左手胳膊还裹着绷带，吊在脖子上，右腿似乎也有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将重点略微倾斜在农家姑娘身上。

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相处得很融洽了。

“是你们……找我？”男人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打量了个来回，当掠过其中一个时，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眼中的疑惑似乎加深了几分。

“严哥！”徐梦梦看得出来情况不对劲，但还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没想到，对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面露防备。

她的脚步顿住了，像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严哥，你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

女孩泫然欲泣的眼神仿佛触动了什么，男人有些手足无措地摇头道：“抱歉，我撞到脑子，真不记得了，但……我应该跟你们没关系吧？”

说话间，他看了眼身边的姑娘，毫不掩饰眼底的担忧，就像是如果俞甜她们说有关系，会打扰到自己一样。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农家姑娘开口道：“阿赐，你在屋子里坐会儿，我跟两位客人去外面走走，待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那你……要早点回来啊。”

“嗯。”

三个人出了门。

按理说，俞甜应该走在后面，让前面两位自己交流。

可她知道，这种时候，刀子落在谁身上，谁最疼，好友此刻，怕是早就疼得六神无主了。

于是她做主道：“我们要接他离开。”

那姑娘仿佛没听见，自顾自介绍道：“我叫孙欣，阿赐是我在河边林子里捡到的，当时他浑身是伤，昏迷不醒，是我想尽办法，将他背回家里，是我拿出全部的积蓄，送他去镇子上的医院看病治疗。”

“这期间，他几次被挂了病危通知书，我都没有放弃，因为我觉得……他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是老天爷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送他来为我作陪……”

俞甜心中一窒，到嘴边的话不由地吞了回去。

其实这种感受，她太清楚了。

毕竟当初捡到阿九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想的。

可……

她再次看向好友。

换了个身份来看待，才发现当初的想法，有多么地自私。

没有人可以剥夺他人自由选择的权利。

虽然在这件事上，说不清谁有错。

“阿赐他很喜欢我，他愿意留在这里，所以我想恳求你们，别带他走……好不好？”说到最后，孙欣的声音里已经满是哭腔。

“可那只是因为，他不记得了！”徐梦梦低吼道。

她不知道从哪生出来的狠劲儿，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以同样恳切地语气道：“我们必须要带他走，至于你的积蓄，我会双倍还给你，你再重新找一个陪伴，他是我的——”

“你们在干什么！”

随着怒气冲冲的声音，徐梦梦只觉得自己手上一痛，抓着的细腕随即被人夺了去，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

“没事吧小欣？她们欺负你了？跟哥说，哥帮你撑腰！”

男人虽然还是那副虚弱的样子，但眼中透着狠意，像是丛林野兽为了护住家人，向敌人咧开利齿。

徐梦梦踉跄一步，被俞甜搀扶住。

“我不管你们是谁，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我不会跟你们走，我不想离开这里，我要留下。”

徐梦梦深深地望着那张脸，蓦地笑了起来。

“好。”她低声说道。

说完，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纤细的背影，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

对方明明没有哭，男人却似乎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刹那间，他脑子里划过无数的画面，像走马灯一般，但每一帧都很模糊。

最终，停留在一张稚嫩的脸蛋上。

那是个小少女，居高临下的站着，小心翼翼地伸出脚，轻轻一踢。

“喂，你没事吧？”

阳光在她身后炸开，刺得他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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