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平安城皇宫，姜平安正式露面。叶青鸾、叶枫（儿子）、狐玉华……等等亲人立即赶来见他。之后，是大安国的重臣大将们赶来拜见。不到半天，姜平安出关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平安城，所有人都暗中松了一口气。面临天人族重兵，对于不是姜平安身边人，姜平安闭关几年不见人，人们难免有不好的联想。也多亏姜平安有足够强的威望，士气才没有溃散，百姓们才没逃跑。姜平安上朝接见文官百官，了解国事。连续三天朝会后，姜平安确定......姜平安站在璇玑峰顶的青石平台上，望着三名新收的记名弟子跪拜行礼，衣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皇甫惊鹏额角渗汗，金若山指节发白，袁飞雪垂眸敛息——三人皆是幽冥真炁入体者，气息阴而不散、寒而不凝，眉心隐泛青灰微光，正是幽冥根骨初显之象。姜平安未让三人起身，只负手静立片刻，目光如尺，一寸寸丈量他们灵窍运转的节奏、神魂波动的频次、甚至呼吸间幽冥真炁在十二正经里流转的滞涩点。“幽冥真炁，非死即生，非寂即燃。”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玉盘，在三人耳中炸开，“你们既修此炁，便当知它不认怯懦，不纳犹疑。它要你以神为薪，以念为火，烧尽浮妄，照见本真。若连跪姿都压不住脊梁里的颤意，何谈铸魂？”话音落时，皇甫惊鹏额头冷汗陡然滚落，砸在青石上碎成八瓣；金若山喉结滚动，指节咯咯作响；袁飞雪睫毛轻颤，却始终未抬眼。姜平安这才抬袖一拂，三股无形柔力托起他们身躯：“起来。今日起，你们住璇玑峰东崖三座偏殿。每日寅时初，到我洞府外静坐一炷香。不许运功，不许调息，只守一点清明，观呼吸出入如潮汐涨落。”袁飞雪终于抬首，眸光清亮似寒潭映月：“师尊，若……若静坐时神思游走，当如何？”“游走一次，抄《太阴炼形经》三百遍；游走两次，加罚背诵《百鬼夜行图谱》全卷；三次以上……”姜平安顿了顿，指尖忽然掠过腰间玉珏，那枚蕴着轮回金丹气息的温润古玉无声震颤，“便去寒镜峰，替东方师叔清理寒池底部淤泥三日。淤泥里有阴蚀虫卵，沾肤即噬魂，需以幽冥真炁凝丝穿刺灭杀——若做不到，便证明你体内那点真炁，连虫卵都镇不住。”三人齐齐色变。寒镜峰寒池底下阴蚀虫卵之凶，谷内早有传言：三年前曾有两名炼炁九层弟子奉命清淤，半日之内神魂溃散，至今卧榻如朽木。可此刻无人退缩，皇甫惊鹏咬牙道：“弟子必不负师尊所望！”金若山沉声应诺，袁飞雪只轻轻颔首，鬓边一缕青丝被山风卷起，露出颈侧淡青色的幽冥契印——那是幼年被族中长辈以秘法烙下的本命印记，与姜平安当年在娘胎中自行觉醒的荒古圣体印记遥相呼应，同源而异质。姜平安眼底微澜一闪而逝。他转身步入洞府，石门轰然闭合，三人却觉一股浩瀚神识自门缝溢出，如春水漫过脚踝，瞬间浸透四肢百骸。那神识不带威压，却清晰映照出他们每一道经脉里真炁的走向、每一寸皮肉下气血的搏动、甚至识海深处尚未凝实的魂光轮廓。皇甫惊鹏猛然想起祖父皇甫无魇昨夜密语：“平安收徒，不看资质，只验‘真’字——真敢舍身，真能承重，真愿赴死。你若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他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血珠沁出，混着幽冥真炁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三日后，姜平安召三人至洞府后山断崖。此处罡风如刀，吹得人衣袂猎猎欲裂。他摊开左手，掌心浮起一枚核桃大小的灰黑色珠子，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内里却有暗金色光流缓缓旋转，仿佛一颗将熄未熄的微型星辰。“这是轮回金丹残核。”他声音平静无波，“你们体内幽冥真炁，本就是阴极生阳的雏形，与轮回金丹同属‘逆死回生’之道。今日，我引一丝金丹气机入你们识海，助你们观想金丹运转之象。若承受不住，神魂崩解，生死各安天命。”话音未落，皇甫惊鹏已双膝一软跪地，鼻孔渗血；金若山七窍同时溢出黑雾，那是幽冥真炁本能抵御外力的征兆；唯袁飞雪身形晃了晃，竟未倒下，只是唇色瞬间惨白如纸。姜平安指尖轻点，三缕金丹气机如细针破空，分别刺入三人眉心。刹那间，皇甫惊鹏眼前炸开亿万鬼哭，无数破碎面孔在识海翻涌撕扯；金若山耳畔响起万载寒渊的冰裂声，神魂如被冻僵的鱼，在绝对零度里缓慢窒息；袁飞雪却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垠黑海上，海面倒映着九轮血月，每一轮血月里都坐着一个手持断剑的自己，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正在坍缩的星辰。“守住心灯！”姜平安喝声如惊雷贯耳，“你们所见，不过是轮回金丹投影的亿万分之一！若连幻象都破不了，何谈铸就真正魂轮？！”袁飞雪喉头腥甜，却将血咽下，凝视倒影中九个持剑的自己，忽然开口：“第九轮血月里，剑柄缠着青藤……师尊，您娘胎悟道时，脐带绕颈三匝，是不是也像这青藤？”姜平安身形微顿。洞府深处，一盏青铜古灯无风自动，灯焰暴涨三寸，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他未曾回答，只屈指一弹，三道金光没入三人眉心。那金光如活物般钻入识海，瞬间抚平躁动神魂，更在三人灵台深处种下三枚微不可察的金纹——正是《轮回铸魂诀》第一重“养魂”篇的入门印记。印记成时，皇甫惊鹏鼻血止住，金若山周身黑雾尽数收敛，袁飞雪倒影中的九轮血月齐齐一颤，竟有三轮悄然隐去。“今日起，你们开始修《养魂篇》。”姜平安袖袍一挥，三卷竹简悬浮半空，表面浮动着细密金纹，“竹简不可触碰，只能以神识临摹。临摹百遍，若能在识海勾勒出完整金纹，方算入门。临摹失败者，金纹反噬，轻则识海灼伤，重则魂光黯淡十年。”皇甫惊鹏伸手欲接竹简，指尖距竹简尚有三寸，忽觉神魂剧痛，仿佛被无形利刃剜去一块血肉。他闷哼一声跌退三步，额头撞上崖壁，鲜血直流。金若山盯着竹简上流转的金纹，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识海中竟浮现出父亲金立道枯坐寒潭的身影——那身影正用幽冥真炁凝成细线，一遍遍刺向自己眉心！他嘶吼一声，双手抱头蜷缩在地。唯有袁飞雪闭目静立，神识如丝，沿着金纹轨迹缓缓游走，每一次转折都精准嵌入竹简金纹的缝隙，仿佛她早已见过这图案千百遍。姜平安静静看着，直到袁飞雪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才抬手收回竹简：“飞雪，你随我来。”他转身走向断崖尽头，那里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一道银白瀑布自九天垂落，水雾氤氲中悬浮着数十块巴掌大小的玄铁碑，碑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云海变幻的万千形态。“这是‘观心碑’。”他指尖划过最前方一块石碑，碑面水波荡漾，竟映出袁飞雪幼时在祖祠跪拜的场景，“你幼时偷练族中禁术《幽冥引》，被罚跪祠堂三日三夜，膝盖溃烂生蛆，却仍以血指在青砖上默写口诀——那时你心里，可有一盏不灭的灯？”袁飞雪怔住。她当然记得。那夜暴雨倾盆，祠堂漏雨成溪，她跪在冰冷泥水中，血混着雨水在青砖上蜿蜒成河，而河床里游动的，全是扭曲蠕动的阴蚀虫。她当时想的是：“若虫噬尽血肉，魂光会不会更亮些？”“有。”她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姜平安点头，又指向第二块石碑：“你十五岁那年，为救坠入寒潭的族妹，潜入潭底百年阴蛟巢穴，右臂被蛟毒腐蚀，整条手臂化为森森白骨，却硬生生撕下蛟鳞三片——撕鳞时，你可曾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听见了。”袁飞雪抬起右手，腕骨处一道蜿蜒疤痕如活蛇盘踞，“每一片鳞下，都有三根蛟筋。我数着筋断的声音，断一根，默一句《养魂篇》。”“好。”姜平安再指第三块石碑，碑面水雾骤然沸腾，显出黑阴山巅雷云翻涌的景象，“两年前，莫如嫣渡劫之时，你是否也在附近？”袁飞雪浑身剧震，瞳孔骤然失焦。她确实来了。就在天劫降临前三个时辰，她感应到黑阴山深处幽冥真炁暴走如海啸，循着血脉共鸣一路潜行至山腹裂缝。她看见莫如嫣立于万丈雷云之下，素衣翻飞，长发如墨泼洒在虚空，手中握着一枚婴儿拳头大的灰黑色金丹——那金丹表面同样布满蛛网裂痕，却比姜平安掌中残核更加完整，内里金光炽烈如大日初升。莫如嫣回头望了一眼裂缝方向，唇角微扬，随即引动天劫。那一刻，袁飞雪识海轰然炸开，所有幽冥真炁逆冲百会，她当场昏厥，再醒来已在梦溯仙谷医殿，而黑阴山已成废墟。“我在。”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看见她笑了。劫云劈下时，她把金丹……按进了自己心口。”姜平安久久沉默。良久，他取出一枚青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龙眼大小的丹丸。丹丸通体墨绿，表面浮现金色云纹，散发出的气息竟与莫如嫣残存的阴神波动隐隐相合。“这是‘归墟引灵丹’，以九幽寒髓、千年鬼藤、还有……”他顿了顿，指尖一抹幽蓝火焰跃出，烧得空气滋滋作响，“一滴我的心头血炼制。服下后，你们幽冥真炁将与轮回金丹产生初步共鸣。但此丹霸道，服下即刻魂魄离体，需在‘观心碑’前静坐七日，以碑中幻象为锚，否则神魂永堕虚妄。”袁飞雪毫不犹豫接过丹丸，仰头吞下。药力入腹，她眼前世界骤然褪色，唯余黑白二色。黑白之间，无数细线纵横交织，每一条线都是她过往经历的因果丝线——跪祠堂的血线、撕蛟鳞的骨线、望黑阴山的念线……所有丝线尽头，都系着同一枚缓缓旋转的灰黑色金丹。“师尊。”她忽然开口，黑白世界里，她的声音异常清晰，“莫前辈渡劫时，是否知道您会来？”姜平安凝视云海深处，仿佛穿透了十四年光阴：“她知道。所以她把最后一丝阴神本源，封进了这三粒丹药里。”话音未落，袁飞雪身形一晃，直挺挺向后倒去。姜平安袖袍轻卷，将她揽入怀中，转身走向观心碑林。身后，皇甫惊鹏与金若山挣扎着爬起，望着师尊背影，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那看似温和的脊梁之下，究竟埋藏着怎样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而他们三人，不过是被抛入火山口的第一捧祭品，却不知是焚尽成灰，还是浴火涅槃。此时璇玑峰外，一道传音符悄然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风中。三千里外的梦溯仙谷宗主殿内，皇甫无魇正把玩一枚龟甲，龟甲上浮现出袁飞雪倒下的瞬间。他指尖轻叩案几，喃喃自语：“平安啊平安，你给徒弟喂的哪是丹药……分明是引向阳神之路的路引。只是这条路，连莫如嫣都走得粉身碎骨，他们……真能踏出第一步么？”窗外，一只青鸾振翅掠过，翅尖抖落三片羽毛，羽毛飘入璇玑峰云海，转瞬化作三枚微小的青色符箓，静静悬浮在袁飞雪、皇甫惊鹏、金若山三人识海上空——那是梦溯仙谷最高秘术“青鸾护魂箓”，唯有宗主亲赐，可保魂光不坠，永不沉沦。皇甫无魇望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既然你敢赌，本座便陪你押上整个仙谷的气运。毕竟……真正的荒古圣体，从来不是靠娘胎悟道，而是用万世轮回，一刀一刀，把自己刻成神的模样。”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