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老索头变成肉球后,身子一扭,就像是一条没了骨头的蛇,顺着那个只有二尺见方的小木箱口,一点点地“流”了进去。先是脚,再是身子,最后是头。那个箱子太小了,正常人哪怕是个孩子都很难蜷进去。但他进去了。“咔哒。”箱盖盖上,锁上了。全场死寂。过了好一会儿,那箱子里才传来一声闷闷的敲击声。“当!当!当!”“好!!!”围观的闲汉们这才回过神来,疯狂叫好,铜板雨点般扔在草席上。陆诚没有扔钱。他静静地看着那个箱子,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这就是缩骨功。”“不是那种戏法,是实打实的易筋锻骨!”“这老头的呼吸法……有点意思。”陆诚注意到,老索头在“缩身”的一瞬间,那种呼吸频率,极其短促而剧烈,似乎是在瞬间排空肺部的空气,让胸腔塌陷。这跟他的【钓蟾劲】正好相反。钓蟾劲是吞气,是膨胀,是爆发。而这缩骨功,是吐气,是收敛,是极致的“空”。一阴一阳。若是能把这门功夫学到手,配合自己的钓蟾劲……陆诚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那他的身体,将真正达到“刚柔并济,大小如意”的境界!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箱子打开。老索头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从箱子里爬了出来。“咔吧!咔吧!”他每动一下,身体就发出一声脆响,那是关节复位的声音。等到他重新站直了身子,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突然。“咳咳咳!!”老索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嘴的手指缝里,渗出了黑红色的血。这是伤了肺经。常年强行压缩胸腔,肺叶早就受损了。“唉,真是拿命换钱啊。”周围的看客见没热闹看了,纷纷散去,只留下地上一堆可怜的铜板。老索头蹲在地上,也不去捡钱,只是痛苦地捂着胸口,那种窒息般的疼痛让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扭曲成一团。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干净,带着温热气息的手,贴在了他的后心上。“咕??呱??”一声低沉的蛙鸣,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股浑厚,温热,充满了生机的气流,顺着那只手,源源不断地涌入他那千疮百孔的肺腑。“呼……”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数九寒天里,被人灌了一碗热姜汤。老索头只觉得胸口那种像被铁箍勒住的窒息感,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通透!“谁?!”老索头毕竟是跑江湖的,警觉性极高。他猛地一缩肩膀,那一瞬间,他的肩膀竟然像泥鳅一样滑开了,反手就要去扣陆诚的脉门。那是“分筋错骨手”的底子!“老人家,别动手,我是来送药的。”陆诚手腕微微一抖。也没见怎么用力,一股子柔和的“粘劲”就把老索头的手给化开了,顺势还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老索头心头大骇。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一搭手,他就知道遇到高人了。而且是那种内功深不可测,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的大宗师!他抬起头,那一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警惕地打量着陆诚。只见眼前站着个年轻人,月白长衫,气度不凡,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这位爷……您这是?”老索头退后半步,拱了拱手,那是江湖礼节。“我是卖艺的,若是刚才那出戏碍了您的眼,老汉这就走。”“不碍眼。”陆诚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铜板。“顺子,把钱给老人家收起来。”顺子赶紧蹲下,手脚麻利地把铜板捡起来,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十块大洋的银票,一并塞进了老索头的钱袋子里。“这……”老索头愣住了,看着那张银票,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块大洋。够他买好几坛子上好的药酒,够他那病歪歪的身子骨苟延残喘好几个月了。“无功不受禄。”老索头咬了咬牙,把钱袋子攥紧了,却没往怀里揣,而是看着陆诚。“这位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这身手,这气度,不是来看猴戏的。”“您图我什么?”“图你这身‘贱骨头’。”陆诚笑了,笑得坦荡。他说得直白,甚至有点难听。但在江湖上,这种直来直去反倒让人放心。“我看上了你的缩骨功。”“我想学。”老索头一听,脸色变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把钱袋子往地上一扔。“爷,您说笑了。”“您这身板,那是练大架子的,是‘人中龙凤’。”“我这缩骨功,那是‘下九流’里的‘乞丐艺’。”“那是为了活命,把自己练得人不人鬼不鬼,要把骨头缝都磨没了的贱术。”“您学这个?那是自降身价,也是……自寻死路。”老索头指了指自己那佝偻的胸口。“您看我这肺,就是练这玩意儿练废的。活不过今年冬至了。”“您要是想学,这钱我不要,您把命拿走都行。但这害人的玩意儿,我不教。”这老头,虽然落魄,但心里还存着一点江湖人的良知。他不也是不想教,是不敢教。这缩骨功,练成了是奇技,练废了就是瘫子。陆诚看着老索头,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若是……我能治好你的肺呢?”陆诚淡淡开口。老索头身子一震,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陆诚。“治……治肺?”“怎么治?我这是内伤,是几十年的积弊,药石无医啊!”“药石无医,但内功可医。”陆诚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说道:“刚才那一手,感觉如何?”老索头回想起刚才那股温热的气流,眼中闪过一丝渴望。那是生的希望啊!“我有一门练脏腑的法门,叫【虎豹雷音】。”陆诚抛出了诱饵。“再加上我独门的内劲温养。”“不敢说让你返老还童,但让你这老肺重新喘顺了气,多活个十年八年,不是难事。”“这……”老索头的手都在哆嗦。十年八年!对于一个等死的人来说,这是多大的诱惑?“您……您真肯教我那种内家秘术?”老索头不敢置信。要知道,江湖上,这种练脏腑的内功,那都是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宝贝,比金山银山还贵重。拿这个换他那一身残废的缩骨功?这就好比拿金饭碗换个破瓦罐!“爷,您没拿老汉寻开心?”“我陆诚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陆诚报出了名号。“陆诚?!”老索头眼珠子瞪圆了,失声惊呼。“您就是那个……在广和楼枪挑滑车,废了奉天班子的陆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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