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死寂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视线在苏秦平静的脸、他那根还未完全放下的手指,以及地上那只死透了的黑背蝗之间来回移动。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拂过众人僵硬的面庞。那可是黑背蝗!皮糙肉厚,寻常刀棍都难伤其分毫的害虫!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指了一下,就死了?挡在最前面的李庚,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秦,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笑。“秦……秦儿……”苏海最先从震惊中挣脱出来。他不是那些只知道埋头种地的乡民,他供儿子读道院,这些年耳濡目染,对修行的门道也懂一些。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秦面前,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上下翻看,仿佛想看穿他皮肉下的经脉。“你的驱虫术……二级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级法术,只能驱赶、骚扰。唯有到了二级,法术才会发生质变,由“驱”转“杀”!苏秦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双眼,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灼热与力量,郑重地点了点头。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苏海的身子猛地一晃,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松开儿子的手,转过身去,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的失态。二级!竟然是二级了!旁人不懂,他却清楚得很!青云府道院,从一级院升二级院,最重要的一个考核标准,便是至少掌握一门二级法术!在此之前,苏秦的前途在他看来,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他砸锅卖铁地供养,嘴上说着让儿子争气,心里却只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求一个祖坟冒青烟的奇迹。可现在,这奇迹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眼前!那扇通往上层世界、通往官身的大门,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康庄大道!巨大的狂喜过后,更深的担忧涌了上来。苏海猛地回过身,脸上的激动瞬间被严肃取代。“快回去!”他压低声音,语气却比之前更加不容置疑:“二级法术耗费的元气,不是你现在能轻易承担的!你刚才那一下,怕是已经去了小半元气吧?这黑背蝗记仇得很,你杀了它一个,待会儿一群都得冲你来!快走!考上二级院才是正经事!家里的这点地,不值得你冒险!”苏海的话,也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乡亲们,瞬间清醒过来。他们眼中的光亮,迅速黯淡了下去。是啊,苏少爷是厉害,可他也只有一个人。看苏老爷那紧张的样子,就知道施展这种仙法肯定极费力气。用一次就得歇半天,那跟没有又有什么区别?村里可是一百多亩地呢!“苏老爷说得对!”苏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强撑着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娃子,你快回去歇着!你的身子骨金贵着呢!这点蝗灾,我们自己想办法!人多,总能磨死它们!”“对!少爷您快回吧!考上了二级院,做了官,那才是给咱们苏家村最大的争光!”“咱们这点事是小事,耽误了您的前程才是大事!”众人七嘴八舌地劝说着,他们强行将心底的渴望压下,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这个村子唯一希望的维护。他们宁愿自己多流血流汗,也不愿苏秦在这里耗费一丝一毫的元气。苏秦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父亲眼底深藏的骄傲与化不开的担忧,看着李庚叔发白的嘴唇和故作轻松的摆手,看着苏大山脸上那真挚又勉强的笑容。一股暖流在他胸中激荡。前世,他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独来独往,习惯了人与人之间那层礼貌而疏离的隔膜,习惯了各扫门前雪的凉薄。而眼前这些人,他们的关心或许愚笨,或许短视,却是如此的滚烫而真切。那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根深蒂固的宗族观念下,所特有的同气连枝。苏秦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远处那片依旧在被蚕食的麦田上。他没有再开口解释。因为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事实,永远胜于雄辩。他心念一动,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功法:聚元决二层(1/200)】昨夜一夜的修行,不仅补满了元气,更是在最后关头,冲破了功法的瓶颈。功法与法术,相辅相成。聚元决的突破,意味着他体内的元气储量和恢复速度,都已远非昨日可比。苏秦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田埂的最前端。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抬起了双手。没有繁复的掐诀,没有冗长的咒言。他只是并指如剑,对着前方那片蝗灾最严重的区域,轻轻一挥。“嗡??”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光波,如水面的涟漪般,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光波所过之处,那些趴在麦穗上疯狂啃食的黑背蝗,动作齐齐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它们便如下雨一般,“噼里啪啦”地从麦秆上坠落,再无动静。这还没完。苏秦手臂微抬,又是一道光波扫出。第三道,第四道……他站在那里,双手交替挥动,一道道淡青色的光波连绵不绝,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汐,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前方的麦田。大片大片的黑背蝗被震杀,掉落在田垄间,很快就铺了薄薄的一层。原本嘈杂的“咔嚓”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湮灭。刹那之间,苏秦面前那三四亩地,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而他本人,依旧站在原地,气不喘,脸不红,仿佛只是做了个甩甩手的热身动作。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彻底镇住了。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苏秦清理出的土地,比他们这十几号人,搭上一包金贵的药粉,从清晨忙活到现在清理出的总和还要多!还要干净!这……这哪里是法术?这简直是神迹!苏海死死地盯着儿子的背影,瞳孔扩散,身躯微微发颤。二级驱虫术威力是大,可绝不可能如此连绵不绝地施展!这已经不是法术熟练度的问题了,这是……这是元气总量的碾压!一个可怕的、让他浑身战栗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苏海的嘴唇哆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发颤:“秦儿……你……你连《聚元决》,都二级了?”苏秦停下手,缓缓转过身。他看着父亲那张混合着不敢置信的脸,点了点头,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爹,我已经具备考核二级院的资格了。”“清理这一百多亩地,也就两三天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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