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衣角擦过廊下的木柱,带起一缕极淡的风,连半点声响都没留下。崔贞敏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指尖叩击案几的节奏蓦地乱了一瞬,终究只是冷哼一声,将目光重新落回案头的账册上。
穿堂风吹起鬓边的碎发,沈明月这才从方才的怔忪里回过神来,拍了拍胸口压下心头的惊悸,踮着脚往书房里挪。
她几步跑到崔贞敏跟前,伸手就去拽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阿娘。”
崔贞敏被她拽得手臂一沉,垂眸睨她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怎么了?”
沈明月只抓着她的袖子晃个不停:“阿娘,我听管家伯伯说,你要出远门?”
崔贞敏挑眉,没答,只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雀跃,心里便约莫猜到了七八分。
果不其然,下一刻,沈明月便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阿娘要去哪里?带上我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不吵你,也不捣乱。”
崔贞敏看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眼底漫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邵关路途遥远,山路崎岖,你去了做什么?你这小身子骨,经不住颠簸。”
沈明月哪里肯依,连忙凑得更近:“我能给阿娘做伴呀。夜里赶路怕黑,我可以给你唱小曲儿;白日里闷了,我还能给你讲府里下人们的新鲜事儿。”
“不行。”
“我还能帮阿娘整理账册。”
“有春兰在。”
“岑夫子家中有事赶不回来,我在府里也无事可做。”
“那也不行。”
“阿娘,外祖他们也在邵关,阿月想他们了。”
崔贞敏叹了口气,指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终究是松了口:“去可以,但是得听话,满画她们就别带了,不许乱跑,更不许……”
话还没说完,沈明月就已经欢呼着扑进她怀里:“阿娘最好了!”
崔贞敏被她撞得晃了晃,顺势抬手揉了揉沈明月柔软的发顶,指腹带着微凉的暖意,轻轻摩挲着发丝。
她唇角噙着一丝纵容的笑意,可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几分未言明的隐忧。
……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没有喧闹的车马仪仗,只有两辆素色马车停在门前,车帘低垂,半点不惹眼。
崔贞敏一身素色暗纹褙子,长发松松绾成一个髻,只簪了支不起眼的碧玉簪。她缓步踏出府门,朝守在车旁的仆从吩咐道:“把东西都放妥当了,莫要耽搁。”
仆从应声,手脚麻利地将备好的箱笼往车上搬,箱笼看着不大,却沉甸甸的,想来是装了不少要紧物事。
不多时,沈明月便提着裙摆跑了出来。她穿了件绛紫百迭裙,外罩了件白色的披风,怀里还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不用看也知道,定是塞了些她舍不得丢下的玩意儿。
“阿娘!”她小跑到崔贞敏身边,“我都收拾好了,没落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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