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从容颔首:“阿兄客气。”货仓内弥漫着粗盐与霉味,她眼角余光扫过墙角木桌,一只朱红木匣静静置于其上,匣锁黄铜锃亮。
“阿兄掌事以来,漕运从无差池。”她语气闲适,似在闲话,“此番,除了取货,也想请教一二——近来江面不宁,我那批货若走夜路,还需阿兄提点几分稳妥路径。”
“先前只听闻对接的是疤脸管事,倒是未曾想会劳你亲自坐镇。”她目光无虞,“想来也是近来风声太紧,阿兄才这般谨慎。”
银面男子眼尾那抹笑意似深了些:“自家生意,多上点心总是好的。”他侧身示意,木桌上那只朱红木匣赫然在目,“货已备好,阿弟可先查验。只是今夜交割,需按新规矩来。”
沈明月面上却故作不在意,她缓步走近,“只要不耽误府中冬醮用度,一切都好商量。”
“近来官差查得严,往日的交割地点怕是不安全。”他抬手指向货仓深处,“今夜三更,改在后码头的漕船上交接,届时只有心腹之人在场,稳妥些。”
沈明月一笑:“后码头?倒是偏僻,只是夜里行船,怕是多有不便。”她话锋一转,又笑道,“不过阿兄既这般安排,定然是有考量的,我自然依从。”
她目光轻扫过桌上朱红木匣,似是随口问道:“阿兄桌上这木匣倒精致,想来装的是要紧账目吧?近来生意难做,账目清册自然得妥善收着。”
银面男子淡淡道:“不过是些寻常账册,不值一提。”他抬手对暗处示意,“让护卫去查验盐货吧,数量成色,绝无差错。”
贺兰婴闻言上前,与沈明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跟着两名漕帮汉子走向货仓深处的麻袋堆。沈明月依旧立在原地,笑意温和:“那就有劳阿兄了。冬醮在即,这批货需得连夜运走,还望阿兄今夜安排妥当。”
“自然。”银面男子颔首,“三更时分,后码头定会备好一切。”
沈明月微微躬身:“有劳阿兄费心。那我便先回去准备。”
“阿弟慢走。”深邃眸子看不出喜怒,似是在目送。
沈明月颔首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货仓外走去。
走出货仓,码头的喧嚣再次扑面而来,午时的日头正烈,晒得青石板路发烫。沈明月放缓脚步,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实则将漕帮的布防、码头的出入口一一记在心底。
贺兰婴紧随其后,待走到无人留意的角落,才低声道:“太刻意了。”
“我知晓。”沈明月应道。
那朱红木匣就那般堂而皇之地摆在木桌中央,若真如杨妙真所言,那是牵扯众多官员性命的要紧名册,断没有如此轻易暴露的道理。这分明是有意为之,或许是试探,或许是陷阱,亦或是另有图谋。还有一种最坏打算,那就是他们早就知道会有人假冒少东家,甚至会假冒任何人!
这个念头一出,沈明月甚至觉得后脊掠过一丝寒意。她脚步未停,心底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若是如此,从暗语对接,到见到“东家”,每一步都像是被精心安排好的戏码。他们或许早已识破了她的身份,只是迟迟没有点破。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唯有沉着应对,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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