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大多数人来说,生日是值得庆贺的日子。
可对沈梨漾而言,并非如此。
从九岁那年失去妈妈起,她就没再为自己庆祝过生日,因为那一天,也是黎漾的忌日。
……
夜色已深,快十一点了。
墓园门口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有人值守,园内的路灯也开着,将一条条小径照得不算明亮,却足够驱散浓重的黑暗,让这里看起来没那么阴森可怖。
陆今淮一手捧着白菊,一手牵着沈梨漾,沿着石板路走到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黎漾的名字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陆今淮将花轻轻放在墓碑前,后退半步,恭敬地弯下腰,连鞠三躬。
沈梨漾盯着墓碑上那张与自己眉眼有几分相似的笑脸,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我以前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要选今天自杀?”
这么多日子,如果她想要引起沈淙文关注,在沈氏传媒上市那天自杀,沈淙文这辈子都忘不了她。
可她偏偏选了女儿的生日。
“她是不是后悔了?后悔生下我,后悔嫁给沈淙文。”
“又或者,她在怨我,怨我没能当好父母之间的桥梁,没能帮她留住她的丈夫。”
“这是她对我的惩罚。”
陆今淮心里涌上一阵钝痛,说不出的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把沈梨漾的原生家庭了解清楚,以至于今天,他想给她的生日惊喜几乎等于是亲手将她的旧伤口生生撕开。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她。
她没有哭,脸上也没有明显的难过,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件早已过去的事。可他知道,她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洒脱。
因为,那些折磨她多年的问题,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答案。
或许每年的今天,她都在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
她不再庆祝生日,把这一天当作普普通通的一天:专注工作,加班开会,然后回家。没有蛋糕,没有祝福,只有日复一日的寻常,对她来说,那才是最不会痛的方式。
“她只是病了。”
陆今淮不擅长安慰人,但此刻,他想说点什么,能让她好受些的话。
他的小妻子比他想象的还需要安全感,需要有人坚定地回应她。
他侧过身,面对着她,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让她看向自己。
“岳母大人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我相信,她一定是爱你。否则,你不会这么聪明、这么好看,性格又这么讨人喜欢。”
人们常说,三岁看老。
一个人的性格,往往是在童年时期就被一点点塑造出来的。
哪怕黎漾离开得那么早,她还是长成了如今这样乐观清醒,敢爱敢恨的性子。父母没有爱,没有耐心,教不出这样的孩子。
温暖的大掌覆上她冰凉的脸颊,他微微俯身,微笑着低声告白:“我很感谢她生下了你。这样,才有了我们后来的相遇、相识和相爱。”
他们能走到今天,每一步都算数。
沈梨漾已经很久没在母亲的墓前哭过了。
可此刻,听着陆今淮的话,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眼泪骤然决堤而下。
陆今淮弯下腰,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一声轻叹后,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墓园的空气仿佛慢了下来,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轻轻拂过,像是在拉扯着什么。
他垂下眼帘,宽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十二点到了,她的生日也过去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