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蹲下身,凑近陆家强烧焦的裤腿闻了闻。
又指着地上摔碎的煤油瓶子碎片和洒了一地的煤油痕迹。
“大伙儿快闻闻,这冲鼻子的煤油味!”
“还有这碎瓶子,大伯,您溜达还随身带着煤油瓶子啊?”
“这是打算帮我们添柴火,用煤油添?”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在现场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陆家强那狼狈不堪的裤腿上。
刚才光线暗,没太注意。
现在被张铁柱这么一嚷,手电光集中一照。
那明显被火烧过、布料焦黑卷曲的痕迹,以及那股虽然被雨水冲淡、但依旧隐约可辨的刺鼻煤油味,再也无法忽视!
“我的天,真是煤油,他裤子上怎么会有煤油?还烧过?”
“陆家强,你揣着煤油溜达到烘干棚?你想干啥?”
“这烘干棚可是席子和塑料布搭的,见火就着,里面还烘着全队的粮食!”
人群瞬间哗然,议论声像沸水一样炸开。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怀疑和愤怒。
看向陆家强的眼神,彻底变了。
陆家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混合着雨水和鸟屎,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不是,没有煤油!”
他慌乱地试图掩饰,想把裤腿藏起来,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
“我就是…我就是好奇,对,好奇!”
“我想看看你这烘干棚是啥原理,想…想学着回去,也烘点自家的粮食!”
“这煤油,肯定是陆少平家里两个畜生干的!”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对,就是这样,我是来学习的!”
“谁知道你那两个畜生不分青红皂白就攻击我!”
“是…是那俩畜生弄的,对,是它们把煤油瓶子打碎的!”
陆少平看着他这副慌不择路、拼命找补的丑态,嗤笑一声。
他弯腰从泥地里捡起那盒散落的火柴,在手里掂了掂。
“哦?畜生还会用火柴?”
“大伯,你这故事编得可越来越玄乎了。”
他拿起一根火柴,轻轻一划。
刺啦!
微弱的火苗在雨夜里亮起,映照着陆家强惨白惊恐的脸。
“是不是还想说,这火柴也是金雕叼来的?”
陆少平吹灭火柴,眼神冰冷如刀。
“你揣着煤油,带着火柴,深更半夜摸到烘干棚。”
“你想干什么?烧了这棚子?毁了这全队救命的粮食?”
“就因为我揭穿你指使贾春梅诬陷我,让你丢了脸面,你就怀恨在心,要下这种毒手?”
“陆家强,你还是不是人!”
这最后一句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好你个陆家强,原来是你想放火,自己干了缺德事,还敢报复,要烧集体的粮食!”
“这粮食要是烧了,交不上公粮,咱们全队都得喝西北风!”
“打死这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愤怒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愤怒的社员们一拥而上!
不知道是谁先踹了第一脚。
紧接着,拳头、鞋底,如同雨点般落在了陆家强的身上!
“啊,别打,救命啊!”
“不是我,真不是我啊!”
陆家强抱头鼠窜,在泥地里翻滚,哭爹喊娘,身上旧伤加新伤,疼得他死去活来。
他越是惨叫,人们打得越狠。
平时积攒的对他的不满,此刻全都爆发出来。
“叫你使坏,叫你放火!”
“老陆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陆家强被打得鼻青脸肿,嗷嗷直叫,嘴上却还不服软,一边躲闪一边骂骂咧咧。
“陆少平你个小畜生,你不得好死!”
“你们…你们敢打我,我告到公社去!”
“哎哟,我的腰!”
他骂的越狠,众人就打的越狠。
“还嘴硬,打死你个老混蛋!”
“想害死我们全村,打死你都算轻的!”
现场一片混乱,怒骂声、殴打声、陆家强的惨叫声,混杂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一个带着怒意的威严声音,猛地响起:
“都住手,干什么呢,造反啊!”
队长徐大强披着衣服,打着手电,脸色铁青地分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
众人停下手,但目光仍愤愤地瞪着瘫在泥地里的陆家强。
徐大强打着手电,光柱在陆家强身上扫过。
看清他那副尊容,徐大强眉头拧得更紧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仓库来打架?”
“陆家强,怎么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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