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平心里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谢谢李队长。”
李卫国又交代了老会计几句,便带着民兵离开了。
粮站里,剩下的工作人员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一个个客客气气,帮着江坪村的人卸粮,过秤,开票。
再也没人提什么孝敬钱,也没人敢多看一眼伊莉娜。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张铁柱一边搬粮食,一边咧嘴笑。
“妈的,真解气!”
“看到刘生龙那孙子被扇耳刮子,比吃顿肉还痛快!”
其他几个后生也眉开眼笑。
“少平哥,还是你牛,要不是你稳得住,咱们今天非得吃大亏不可!”
“这下好了,粮食交了一等,还把那帮王八蛋送进去了!”
“回去跟队长说,队长肯定高兴!”
伊莉娜也走到陆少平身边,轻声说:“少平,你真厉害!”
陆少平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神也温柔下来。
“不是我厉害,是你聪明,还知道跑出去叫民兵来。”
“要不是你机灵,把民兵队长找来,今天这事,还真不好说。”
“没准咱们还得干上一架!”
伊莉娜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暖意。
很快,所有粮食过秤入库完毕。
老会计把盖了红章的收据条子双手递给陆少平。
“陆同志,这是收据,您收好。”
“今天的事,实在对不住,都是刘站长他们胡来…”
陆少平接过条子,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红章鲜亮。
一等粮,斤两清楚。
他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行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以后按规定办事就行。”
老会计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
陆少平不再多说,招呼队员们。
“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众人应了一声,把空了的牛车套好,又把车上那些狼尸重新盖了盖。
虽然折腾了一天,还打了两架,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腰杆挺得笔直。
走出粮站大门的时候,外面还排着不少其他生产队的人。
看到他们出来,都好奇地张望。
有人小声议论。
“出来了出来了,听说里面打起来了,粮站站长都被民兵带走了!”
“真的假的?江坪村这么猛?”
“啧啧,刘生龙那王八蛋,早该有人治他了!”
陆少平他们听到议论,也没停步。
迎着那些或好奇或敬佩的目光,赶着牛车,径直离开了粮站。
每个人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
走出粮站大院,外面的日头还很高。
陆少平看了眼天色,估计也就下午两三点钟。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说。
“粮也交了,架也打了,今天这事算是了了。”
“这会儿离天黑还早,难得来趟公社。”
“大家伙可以四下转转,看看供销社,买点需要的零碎。”
他摸出队长徐大强给的几张零钱票,数了数。
“每人先支两毛钱,算队里补贴的,想买啥自己看着办。”
“两个小时后,还在这粮站门口集合,咱们一起回去。”
这话一出,几个年轻后生眼睛都亮了。
“真的?还能去供销社?”
“太好了,我娘让我捎包针线,正愁没时间去呢!”
“我想去看看有没有新到的红糖,谢谢少平哥!”
众人七嘴八舌,高兴得不得了。
这年头,进趟县城不容易,更别提有时间有闲钱逛逛供销社了。
张铁柱也乐呵呵的,凑到陆少平身边。
“平哥,那我跟栓子他们也去转转?”
“去吧,别惹事,按时回来。”陆少平点头。
张铁柱应了一声,招呼着几个兄弟,兴冲冲地往街上去了。
转眼间,粮站门口就只剩下陆少平和伊莉娜。
陆少平看向身边的伊莉娜。
“我们也去转转?”
伊莉娜点点头,眼神里也有一丝期待。
两人并肩,沿着公社那条不算宽的土街往前走。
街上人来人往,比村里热闹多了。
路边有摆摊卖鸡蛋的,有修鞋补锅的,还有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的。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公社的供销社在街中心,是一排五间的红砖平房。
门脸不大,玻璃橱窗里摆着些样品。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几匹颜色暗淡的布料,旁边摆着暖水瓶、搪瓷盆。
还有手电筒、肥皂、火柴这些日用品。
伊莉娜一进去,眼睛就不够看了。
她来自北方,虽然以前生活条件不错,但后来家道中落。
来到江坪村这几年,日子过得紧巴巴。
供销社里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陆少平跟在她身边,看她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暖水瓶、搪瓷缸子上流连。
“有什么想买的,尽管说。”
伊莉娜摇摇头:“看看就好。”
陆少平没再多问。
他走到卖布的柜台前。
柜台里摆着好几匹布,有深蓝的卡其布,有碎花的棉布,还有红格子的。
“同志,这碎花布怎么卖?”陆少平指着其中一匹。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尺三毛五,不要布票。”
陆少平算了算。
“扯六尺。”
他又指了指旁边深蓝色的卡其布。
“这个也要六尺。”
售货员有些惊讶,但没多问,利落地量布,裁剪。
陆少平付了钱,把两卷布料接过来,塞到伊莉娜手里。
“拿着。”
伊莉娜一愣:“这…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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