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国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接话。
陆少平冷笑一声,继续道。
“第二,关于爆炸点和冲击波方向。”
“我们在山脊背坡发现了新鲜的岩壁裂痕和碎石滚落,方向正对着你们矿场这边。”
“冲击波传播方向,和野猪逃窜路线完全吻合。”
“这不是巧合。”
“第三,关于规定。”
陆少平盯着郝建国,一字一顿。
“就算放炮开山是正常生产,但大规模爆破,是不是应该按照安全生产规程,提前通知周边社区?”
“尤其是靠近村庄、农田的区域。”
“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郝主任,你们矿场在这次放炮前,通知我们生产队了吗?”
郝建国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避开陆少平的目光,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通知?
他们压根就没把这事儿当回事,通知个屁啊。
再说了,他们矿上的,那都是工人,自然没把这群农村人当一回事。
想到这,郝建国清了清嗓子,端着一副领导的模样。
“这个…生产任务紧,有时候…程序上可能没那么周全。”
“但都是为了国家建设嘛,大家伙都理解一下不就行了?”
“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吗?你说对吧?”
陆少平听到这话,心里也有数了,冷笑一声开口。
“程序不周全,就有可能出问题。”
“这次是野猪,下次如果是山体滑坡,碎石飞溅,伤到人怎么办?”
“郝主任,安全生产,不是一句口号。”
郝建国被问得有些恼羞成怒,但他还想挣扎。
“那…那你们狩猎活动呢?”
“你们经常开枪,难道不影响?”
陆少平摇摇头,语气依旧冷静。
“社员狩猎,多在深山,离矿场直线距离远,而且时间分散,动静小。”
“和你们矿场定时、集中、大剂量的爆破,强度、影响范围,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郝主任,这个道理,您应该明白。”
他压根就不给郝建国说话的机会,伸出三根手指开口。
“郝主任,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只是要求,你们矿场要负责。”
“第一,赔偿我们农田的损失,虽然这次没造成实际破坏,但风险是你们带来的。”
“第二,加强安全预警,以后放炮,提前通知周边村子。”
“第三,对受伤的社员,给予适当补偿。”
“这要求,不过分吧?”
郝建国被陆少平一条条驳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难缠。
句句在理,证据确凿,把他堵得死死的。
但他官僚脾气上来了,不肯认输。
“够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搪瓷杯被震得晃了晃,茶水洒了出来。
他脸色涨红,手指头差点戳到陆少平鼻尖。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么跟我们说话,你们是来指导我们矿场工作的?”
“我们怎么生产,那是上级的指示和计划,县里工交办亲自下的任务!”
“你们公社要是对矿场有意见,行啊,去县里反映,去工交办告状!”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拔得更高,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但我把话撂这儿,你们爱去哪里告去哪里告!”
“但要因为你们这么一闹,耽误了矿场的生产进度,影响了年底献礼。”
“哼,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是你们生产队担得起,还是你们公社担得起?”
这话就重了。
这年头,献礼是政治任务,是头等大事。
谁耽误了献礼,谁就是拖社会主义后腿。
帽子扣下来,能压死人。
办公室里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徐大强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通红。
张铁柱和两个民兵也攥紧了拳头,牙咬得咯吱响。
这他妈哪是讲道理?
这分明是耍官威,拿大帽子压人!
陆少平眼神冷了下来。
他盯着郝建国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那股火也蹭蹭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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