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红旗矿场果然派人来了。
来了两辆卡车,拉了一车废旧木材,一车铁丝、铁钉和一些淘汰但还能用的劳动工具,比如铁锹、镐头什么的。
虽然都是旧的,但收拾收拾,都能用。
对农村来说,这些都是好东西。
带队的是个副矿长,态度很客气,跟徐大强办了交接,还立了字据。
保证以后放炮,一定提前一天派人来通知。
徐大强也没再为难他们,收了东西,客客气气送走了。
矿场这事,算是暂时了结了。
日子一天天过,天气一天天冷。
地里的活计忙得差不多了,学校那边还在叮叮当当地盖,青砖墙已经垒起一人多高,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陆少平算了算日子,离河面完全封冻,也就剩下个把月了。
结冰前后,是一年一度冬捕的好时候。
这年头,肉食金贵,冬捕能捞上鱼来,对村里人来说,就是过年一样的大事。
不仅能分鱼,晒鱼干,熬鱼汤,还能给辛苦了一年的肚里添点油水。
按照往年的习惯,冬捕要等河面冻实了,大队组织青壮劳力,砸冰下网。
但陆少平记得清楚,今年冬天特别冷,封冻早。
而且那群往年开春才洄游回来的大青鱼,今年不知抽了什么风,年底前就会提前靠岸,在冰层下游弋觅食。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提前准备,就能在冬捕时捞个大的,给村里人好好添点油水,过个肥年。
免得跟前世似的,眼巴巴的按着时间去,结果就捞到一点儿小鱼小虾,那不是指缝里漏金沙了吗!
这天晌午过后,日头还算暖和。
陆少平翻出家里往年用过的旧渔网,摊在院子里,招呼妹妹陆秋雪和伊莉娜过来帮忙。
“哥,现在就弄渔网?还早吧?”陆秋雪蹲在旁边,看着网上大大小小的破洞,有点发愁。
“不早了,今年天冷得邪乎,河面说冻就冻。”陆少平手里拿着梭子和麻线,手指翻飞,熟练地补着网眼。
“趁这几天有空,把网补好,该加固的加固,到时候直接用,不耽误事。”
伊莉娜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陆少平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捡起一根麻线,试着修补另一个小破洞。
她学东西快,虽然有点笨拙,但一板一眼,很认真。
这年头,渔网可是金贵东西。
尼龙线难得,多是麻线混着旧棉线编的,用久了容易糟,每年都得仔细拾掇。
三个人正忙活着,院门外晃过来一个人。
是朱文才,村里有名的懒汉,也是朱文强的一个远房堂兄,平日里游手好闲,嘴还特碎。
他背着手,溜达过来,往院子里一瞅,脸上就露出那种惯常的、带着点酸气的笑。
“哟,少平,忙活啥呢?这大太阳晒着,补渔网?”
陆少平头也没抬,嗯了一声,手里活计不停。
朱文才见他不热络,自己凑近几步,蹲在篱笆墙外头,咂咂嘴。
“我说少平,你这心也太急了点吧?”
“这才啥时候?离冬捕少说还有十来天呢,河面还没冻实诚,你现在就把这老古董翻出来,补它干啥?”
“听哥一句劝,别瞎忙活了。这玩意儿补好了,放那儿还得沾十来天灰,等真能用的时候,说不定又让耗子啃了,白费功夫!”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明着是劝,暗里是嘲。
毕竟冬捕是村子里的大事,时间都是有讲究的。
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啥时候下网,啥时候起网,那都不能错。
陆少平一个年轻后生,现在就把网捣鼓出来,在朱文才看来,就是瞎折腾,不懂规矩。
陆秋雪听出来了,小脸一绷,想反驳,被陆少平用眼神止住了。
伊莉娜也抬起头,看了朱文才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没吭声,低头继续弄手里的麻线。
陆少平这才停下手里动作,抬眼瞥了朱文才一下。
这人他记得,前些年跟着朱文强那伙人,没少在背后嘀咕他们家,也不是什么好鸟。
“我心里有数,不劳你费心。”陆少平语气淡淡的,说完又低下头补网。
朱文才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本来就是个顺杆爬、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的主儿,见陆少平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心里那股邪火就拱上来了。
“嘿,我说陆少平,你小子啥意思?”
“老子好心好意提醒你,你甩脸子给谁看呢?”
“别以为前阵子跟矿场嘚瑟两下,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毛还没长齐呢,跟老子摆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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