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强腿都软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矿工和家属也反应过来,看着那孩子,议论纷纷。
“天爷,真是孩子!”
“这要真出事,可就是两条人命啊!”
“矿上这管理也太松了!”
陆少平看着乱成一团的现场,又看看那吓坏了、又开始掉眼泪的孩子,蹲下身,轻声问。
“孩子,你爹是谁?叫什么名字?”
孩子抽噎着,小声说:“我爹…我爹叫朱永林…”
朱永林?
陆少平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旁边的胡文强却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头,失声道:“朱…朱矿长的儿子?”
他这一嗓子,所有人都安静了。
赵先红也愣住了:“朱永林?南坡矿的负责人之一,朱永林?”
“是…是他儿子,小名叫虎子…”胡文强声音发苦,都快哭出来了。
“朱矿长今天轮休,没下井…这孩子肯定是自己溜下来的…”
这下,事情更麻烦了。
救人是好事,可救出个领导的孩子,还暴露出矿上管理如此巨大的漏洞…
赵先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先把伤员和孩子都安顿好,检查伤势,通知家属。”
“胡文强,你立刻写检查,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另外,全矿停工,全面安全检查,不把隐患查清楚,整改到位,谁也不准下井!”
一连串命令下去,没人敢反驳。
立刻有人过来,小心地带走了还在抽泣的孩子,送去检查。
陆少平也被扶着坐到一旁,有人递来水和干净的布擦脸。
赵先红处理完紧急事务,这才走到陆少平面前,看着他,眼神复杂。
“少平同志,今天…多亏你了。”
“要不是你,下面那七个人,还有这个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你刚才在下面指挥若定,对井下情况判断准确,还能找到备用出口…你以前,下过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后怕和感激。
陆少平擦脸的动作顿了顿,含糊道:“听人说过一些,也看过点杂书。”
赵先红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心是红的,本事是真的,就行。
“你刚才在下面,除了救人,还注意到什么没有?”赵先红问。
这才是关键。
陆少平放下布,想了想,语气认真。
“赵主任,我虽然不懂太多,但这次塌方,感觉有点不对劲。”
“按说采空区边缘支护应该更密实,可下面那段,支护稀疏,木头也朽得厉害。”
“而且,塌方前,似乎有点征兆,比如煤壁渗水加快,顶板有异响…这些,当班的工人没反应?”
他这话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靠得近的矿工和小队长都听见了。
一个个脸色变幻。
赵先红眼神更锐利了,看向胡文强。
胡文强额头的汗更多了,支支吾吾:“这个…可能是…是工人疏忽…”
“疏忽?”陆少平摇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力度。
“下井的,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谁不珍惜自己的命?真有征兆,他们会不说?”
“怕不是说了,没人重视,或者…干脆不让说吧?”
这话就有点重了。
但结合刚才发现孩子的事,没人觉得陆少平是瞎猜。
胡文强脸都白了,想辩解,又不敢。
赵先红心里门清。
小煤窑,追求产量,忽视安全,是通病。
但闹出这么大事故,还差点把公社主任和救命恩人都埋下面,这就不能忍了。
“这件事,必须彻查!”赵先红一字一句。
“相关责任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正说着,远处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干部服、三十来岁、满脸焦急的男人,分开人群冲了过来。
“虎子,我的虎子呢!”
他一眼看到被一个妇女抱着、已经擦干净小脸、还在抽噎的孩子,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
“虎子,你吓死爹了,你跑哪儿去了!”
这正是煤矿负责人之一,朱永林。
他今天轮休在家,听说矿上出事,自己儿子不见了,差点疯了。
连滚爬爬赶过来,正好看到孩子。
“爹…”孩子看到父亲,委屈爆发,哇一声大哭起来。
朱永林抱着儿子,又是后怕又是庆幸,眼泪也下来了。
安抚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旁人口中得知,是陆少平冒死下井。
不仅救出了被困矿工,还阴差阳错救了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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