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勇也在一旁帮腔,他不敢像廖素芳那样撒泼,但脸色阴沉,话里夹枪带棒。
“徐队长,您可得给主持公道,再咋说,志清也是我儿子,是陆少平他弟弟!”
“这女人还没过门呢,就敢对自家人下这么毒的手,这要是过了门,那还了得?”
“今天她敢废志清,明天她就敢杀人!”
“要我说,这种祸害,就不能留在咱村里,得抓起来,送公社,送县里,让她赔命!”
伊莉娜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身上的列宁装有些凌乱,沾了些尘土,头发也散了几缕,但背脊挺得笔直。
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愤怒和一种被羞辱后的冰冷。
陆秋雪紧紧挨着她,小脸气得通红,像只护崽的小母鸡,瞪着陆家勇和廖素芳。
“你们胡说,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家刘志清不要脸,趁我哥不在,撞开我家门,想欺负我嫂子!”
“我嫂子是自卫,是正当防卫,搁哪儿都说得出理!”
“呸,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廖素芳啐了一口,三角眼里全是恶毒。
“自卫?自卫能往那地方咬?她那分明是蓄谋已久,想害我儿断子绝孙!”
“谁看见了?啊?谁看见我家志清欺负她了?”
“就她一张嘴,说啥是啥?一个外国娘们的话也能信?”
“指不定是她看我家志清长得周正,起了歪心,勾搭不成,就反咬一口!”
这话说得实在太脏,太毒。
周围不少村民都皱起了眉,尤其是几个大娘大婶,看廖素芳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刘志清长得周正?
就那尖嘴猴腮、一脸猥琐的样儿?还周正?
再说人家伊老师,长得跟画报上的人似的,又有文化,能看上刘志清?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可这年头,这种事,对女人,尤其是对外国来的女人,天生就带着偏见和猜疑。
不少人心里也犯嘀咕,毕竟刘志清那伤…是实打实的。
伊莉娜听着那些污言秽语,气得浑身发抖。
她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那股子倔劲。
“我没勾引他。是他闯进我家,想对我用强。”
“我反抗,他用凳子砸我,想捂我的嘴。”
“我咬他,踢他,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至于他那里…不是我咬的。”
“不是你咬的是谁咬的?”廖素芳尖叫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卫生所大夫都说了,是咬伤,不是剪刀扎的,不是刀割的,就是咬的!”
“屋里就你们俩,不是你,难道是鬼?”
伊莉娜张了张嘴,想说是小老虎咬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老虎是少平养的,村里人也知道,但小老虎乖巧从来没惹出过乱子来。
现在说出来,会不会给少平惹麻烦?
廖素芳见她语塞,以为自己抓住了把柄,更来劲了。
“看,没话说了吧,就是她咬的!”
“徐队长,您听听,她自己都认了,就是她咬的!”
“这女人是个疯子,是毒妇,得把她抓起来!”
陆家勇也跟着喊,眼里能浸出火:“对,抓起来,让她给志清偿命,赔钱,赔房子!”
“少平那房子,肯定是拿我们老陆家的钱盖的,得还回来!”
“还有这洋婆子,也得赶出我们村!”
徐大强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其实心里明镜似的,就刘志清那德行,能干出这事不奇怪。
伊莉娜这姑娘,平时在学校教书,斯斯文文的,不像那主动惹事的人。
可这事儿,难办。
刘志清伤是实打实的,差点没了命,现在还在卫生所躺着,赤脚大夫都说够呛。
陆家两口子又死咬着不放,闹成这样,不给个说法,怕是没法收场。
“都静一静,静一静!”
徐大强站起身,提高嗓门。
“事情还没弄清楚,瞎嚷嚷啥?”
“伊老师,你说刘志清闯进你家,想对你不轨,有证据吗?有旁人看见吗?”
伊莉娜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了一瞬。
“没有。就我一个人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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