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周镇岳一愣，“现在去？林琅刚屠了王家，杀气正盛，万一......”周擎咬牙：“正因为如此，才要去，现在不去表忠心，等林琅腾出手来，下一个就轮到周家，王家就是前车之鉴。”他走到...夜色如墨，沉沉压在临邑城头。王鸿运一袭玄色劲装，腰悬青玉短剑，身形如一道贴地游走的影子，悄然掠过三处暗哨之间的盲区。他不敢御空，连遁光都未曾激发一丝，只以最低限度的灵力催动身法，在荒草与山石间起伏穿行。风声、虫鸣、远处溪涧的水响，皆是他耳中需辨析的讯息。林琅既已识破前次袭击，又派出影卫反向追踪，那么试验场方圆三十里，必已布下天罗地网——不是明哨，便是暗阵；不是符箓感应，便是灵禽巡弋。他停在一处断崖下方，仰头望去，崖壁嶙峋，藤蔓垂落，看似寻常，可他指尖悄然捻起一粒微不可察的灰砂，弹向右侧三尺外一株半枯的皂角树。灰砂落地无声，却在触及泥土的刹那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那是“静音蚀灵粉”遇灵气所生的反应。果然，树根旁三寸之地，灵气流动滞涩半瞬，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开。此处有阵。王鸿运瞳孔微缩。这不是防御大阵，而是侦测类辅阵，专锁高阶修士灵力波动与神识扫荡。林琅连这种边角之地都不放过，心思之密，手段之狠，远超王家情报所载。他缓缓后退三步，足尖点地，身形如烟散开，再聚时已在百丈之外另一处乱石堆中。这一次，他没用粉末，而是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铃铛，轻轻一摇。铃声未响，只有一丝几不可闻的震颤顺着地面传入石缝。三息之后，东侧岩缝里，一只通体漆黑的甲虫振翅而出，绕着铃铛飞了一圈，又倏然钻回石隙。这是约定信号——内应尚在，且未被察觉。王鸿运松了口气，却未放松警惕。他取出一枚墨玉竹简，以指甲刻下三道短痕、两道长痕，再将竹简裹入一枚蜡丸，凝气成针，刺入身旁老松树皮深处，正对年轮最密处。松脂缓缓渗出，将蜡丸封死。此乃“松心藏简”，七日内不启封，蜡丸自融，竹简沉入木质髓心，纵是金丹修士以神识扫过，也只当是寻常树瘿。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转身疾退。可就在他掠过一片低矮灌木丛时，脚下枯枝“咔嚓”轻响——声音极小，却在他耳中如惊雷炸开。他猛地顿住，脊背绷紧，神识如细网般铺开，寸寸扫过十丈之内每一寸空气、每一片落叶、每一道风痕。没有异样。可那声枯枝断裂……太准了。恰在他右脚离地、左脚将踏未踏之际，断得无比自然，却又恰好卡在他气息转换最微弱的那一瞬。王鸿运缓缓蹲下，手指拂开腐叶，露出底下一块青灰色山岩。岩石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浮动——是“鉴微镜石”，云州北境特产，天生能映照灵力余韵，常被炼器师用于校准阵纹。他盯着那片微光，瞳孔骤然收缩。光晕边缘，有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线，如蛛丝般悬垂于石面半寸之上，尚未完全消散。是“流萤引线”，上品匿形符引动时残留的灵纹轨迹。此符需以筑基巅峰修士精血为引，催动一次，损耗三年修为。而它出现的位置，正对着他方才落脚之处——若他刚才真踏下去，那根银线便会瞬间缠住脚踝，继而引爆符中封存的“裂魄音波”，虽不致命，却足以令神魂震荡三息。三息，足够埋伏者挥出三剑。有人在等他踩进去。不是林琅亲至，便是其麾下最顶尖的影卫统领。王鸿运喉结滚动，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慢慢直起身，未再看那岩石一眼，却在起身刹那，袖中滑出一枚赤红种子，借着转身之势，弹入身后一蓬野蔷薇根部。种子入土即隐，毫无声息。那是“焚心籽”，孙家秘传，七日生根，九日发芽，十一日开花，花蕊含剧毒“蚀神香”，无色无味，唯对金丹以下修士有效。若埋伏者仍在附近，不出三日，必嗅其香而神思昏沉，届时……便是猎人与猎物，角色倒转之时。他身影再度融入夜色，比来时更快，更冷，更静。与此同时，勇县试验场，西营校场。郑客卿负剑立于高台，目光如刀，扫过下方百名本家护卫。他们正演练一种前所未见的战阵——非圆非方，似蛇盘旋，首尾相衔，一人退，二人补，三人进，四人守，五人变。阵眼处，竟是一具青铜傀儡，高八尺，双臂为链锤，胸腹嵌十二枚灵石，运转时嗡嗡低鸣，竟隐隐与修士灵脉同频共振。“琅少爷，此阵名为‘蜕鳞阵’？”吴客卿不知何时已立于郑客卿身侧，短戟斜拄于地，声音低沉。“正是。”林琅缓步登台，青衫未束带，发丝微散，手中捏着一枚半透明鳞片，迎着月光，鳞片内竟有细小星图流转，“取意青鳞卫之‘鳞’，亦取‘蜕’字之变。此阵不求杀敌于顷刻，但求困敌于须臾，耗敌于无形。那傀儡，是我以‘星陨铁’为主材，辅以三十六种阵纹，熔炼七日而成，名曰‘镇渊’。它不动如山，可承金丹中期全力一击而不溃；它动如雷霆，链锤横扫，可震散筑基修士灵力回路。”郑客卿眼中精光一闪：“琅少爷竟能炼制此等傀儡？”“非我所炼。”林琅摇头，将鳞片收入袖中，“是族谱所赐。”两人皆是一怔。林琅却未多言，只抬手一指校场边缘。那里，三名青鳞卫正围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像练习合击。石像面目模糊，姿态僵硬，可每当三人剑锋将至，石像关节处便泛起微光，手腕微偏，肩胛轻耸，竟以毫厘之差避过所有攻击，且每一次规避，角度、力道、时机，皆无重复。“那是‘演武石傀’，族谱第三页所载‘万化演武图’衍化而来。”林琅声音平静，“它不攻，只守；不破，只化。教人如何在绝境中寻一线生机。”吴客卿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短戟拄地，发出沉闷一声：“吴奎，请命领‘蜕鳞阵’左翼！”郑客卿亦缓缓解下背后古剑，横于掌心，剑鞘上斑驳铜绿之下，隐约可见“郑”字古篆：“郑琰，请命为‘镇渊’执阵人。”林琅静静看着二人，片刻后，抬手虚扶：“二位前辈请起。林家危局，非一人可挽。此阵，此傀，此图，皆为林家而设，亦为诸位而设。明日辰时，全军合练。阵成之日，便是临邑王家……血染青石之时。”话音落，西营上空，忽有鹰唳破空。一只雪羽苍鹰自西南方向疾掠而至，爪中抓着一枚青玉简。林琅伸手，苍鹰精准落于他腕上，松爪递简。林琅展开玉简，目光扫过，唇角缓缓上扬。是孙渺传来的密信——孙家已按计划，将“林琅备战攻五丰”的假消息，经由三家商行之口，散播至云州七郡。更妙的是，昌集隆盛行钱掌柜，昨夜醉酒失言，称林琅曾亲口道：“王家不除，云州永无宁日”。这消息，此刻正随晨风，飘向临邑。林琅将玉简收入袖中，转身望向北方。那里，临邑的方向，夜色正浓。可浓夜之下，已有暗流撕开第一道口子。王鸿运返回祖宅时，已是寅时末。他未去见王雄，径直回房，取出一枚青玉匣，打开，里面盛着半匣清水。他割破指尖，滴入三滴精血。血珠入水，未散，反而凝成三颗赤色小珠，悬浮于水面之上，微微旋转。他闭目，默念口诀，三颗血珠骤然爆开，化作三缕猩红雾气，在空中交织、拉伸、塑形——赫然是三张面孔：一张苍白阴鸷，是崔家家主崔砚；一张敦厚含笑，是周家家主周恪；还有一张，眉目温润，却是孙家家主孙皓。幻象只存三息，随即消散。可王鸿运已看清——崔砚指尖捻着一枚残破符纸，周恪案头摊着一份密报，而孙皓……正将一枚青铜铃铛，轻轻放入一只紫檀匣中。王鸿运猛然睁眼，瞳孔深处寒光迸射。孙家，果真插手了。而且，孙皓那枚铃铛，分明是今日他用以联络内应的“震灵铃”同源之物。孙家不仅知情，且早已在王家安插更深之人，甚至能截获他与内应的联络信号！他霍然起身，推开窗，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孙家药园所在。王鸿运眼中血丝密布，右手缓缓抚过腰间青玉短剑。剑柄温润，剑鞘冰凉。他忽然想起幼时，王雄曾带他去过一处古墓。墓中无尸无棺，唯有一面石壁，刻着八个大字：“疑则勿任，任则勿疑”。那时他不解，如今彻骨明白。王雄疑林琅，故遣他来探；可若连孙家也疑……那这云州，还有谁可信？他提笔，在空白信笺上写下四个字：“孙家有鬼”。墨迹未干，窗外忽有微风拂过，信笺一角，悄然燃起一点幽蓝火苗，无声无息，将那四字烧尽，只余焦黑印痕。王鸿运握笔的手，纹丝未动。他知道，这不是意外。是警告。来自更高处的警告。他吹熄案头烛火，室内陷入黑暗。唯有窗外，天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而真正的杀机，往往就藏在这欲明未明之际。同一时刻，五丰县天衍宗驻地。孟希鸿端坐于静室，面前浮着三枚玉简，分别来自孙渺、崔家密使、周家管事。三份内容截然不同：孙渺称林琅“心忧王家暗算，日夜难安”；崔家密使言“林琅欲勾结周家，共图临邑”；周家管事却道“林琅密会王家死士，似有密约”。孟希鸿指尖轻叩案几，声音如古井无波：“陈平。”“在。”“传令，撤回所有城外哨塔，召回巡逻弟子。即日起，天衍宗闭门清修，谢绝一切访客。”“宗主？那孙家……”“孙渺若来，便说宗主闭关，由你代为接待。血玉参收下，回礼加倍，务必恭敬。”陈平一怔：“宗主是信了孙渺的话？”孟希鸿终于抬眼，眸中似有星河翻涌：“不。我是信了……林琅的耐心。”他站起身，推开静室之门。门外，晨曦初露，将他玄色衣袍镀上一层淡金边。“他布这么大一个局，不是为了吓退我们，也不是为了骗过王雄。”“他是要逼所有人，都按他的节奏，迈出第一步。”“而第一步……”孟希鸿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锐利金芒，缓缓道：“从来都是最痛的。”西营地下三百丈，新掘密道最深处。这里没有火把，只有镶嵌在岩壁上的数百枚“月华石”，散发出清冷银辉。密道尽头，并非出口，而是一方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本摊开的古籍——封面无字，内页却非纸非帛，乃是一片片薄如蝉翼的暗金色鳞片，每一片鳞上，都浮动着细密符文，如活物般缓缓呼吸。林琅静立于石室入口，衣袍无风自动。族谱第四页，正在缓缓展开。鳞片上，符文骤然炽亮，汇聚成一行血色大字：【长生契·初章·血脉共鸣】【条件满足：本族嫡系血脉三人，修为皆达筑基后期以上；灵力同源率逾八成；共历生死劫三日以上】【激活代价：消耗族运三成，折损寿元百年】【效果：三人灵脉贯通，神识共享，战力叠加，可短暂召唤‘先祖虚影’，持‘斩厄剑’，斩金丹，碎元婴，限一日，限一击】林琅凝视那行字，许久，抬手，指尖在“确认”二字上，轻轻一点。鳞片嗡鸣，血光暴涨，瞬间吞没整座石室。密道之外，西营校场上，刘三正抱着一坛酒，晃悠悠往营房走。他路过一堵矮墙，忽觉脚下泥土微陷，低头一看，墙根处，一株野蔷薇正悄然绽放，花瓣赤红如血，在晨光中，透出诡异艳丽。他挠挠头，嘟囔一句：“怪了，这花……怎么开得这么早？”无人应答。风过处，花瓣簌簌而落，碾入尘泥，不留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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