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野昨日高烧烧了一天,今天身体还虚弱的很。
眼前黑了一瞬,接着是嗡嗡嗡的耳鸣。
他扶着桌子,等那阵黑色眩晕过去,眼前恢复明亮,才抬起头。
裴一野的目光缓缓扫过男人愤怒的脸,扫过陆辰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落在窗外。
天空阴沉沉的,雨声吵的人心烦。
他忽然想起母亲下葬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坟前的土是新翻的,湿润黝黑。
没有人来,只有他一个人。
从他生下来起,孙清就没有对他笑过。
起初,他以为孙清就是那样一个不爱笑的清冷美人。
直到裴知暖出生,他才意识到孙清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小小的裴一野在各种事情上努力做到最好,企图让母亲关注到他。
也尝试用故意摔碎东西这样恶劣的伎俩,想引起母亲的注意。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母亲看他的眼神总是冷冷清清的,像是蒙着一层纱,透过他在看什么人。
别的小朋友出幼儿园的时候,都能扑进母亲的怀里。
说自己母亲身上有香香的味道。
可是裴一野从未感受过母亲的怀抱。
他偷偷趁家里没人的时候,踮起脚尖拿到母亲化妆台上的那瓶香水。
“呲呲”朝自己的被窝里喷两下,这样躺进去就好像是妈妈在抱他。
到了学校,他也可以跟别的小朋友炫耀自己妈妈怀里香香的味道。
孙清死的时候,裴岭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
裴一野想裴岭回来,至少会来看一看他。
哪怕自己不是他的孩子。
现在想来,裴一野仍觉得自己可笑。
少管所每个月有两次家属探望日。
分别在一号和十五号。
在家属探望日那天,裴一野从早上就吊着一颗心。
只要有警员来叫人出去见家属,他都会抬头,生怕漏听自己的名字。
只是每次从天亮等到天黑。
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
他始终没有见到裴岭的人影。
在少管所的一个又一个夜晚,真的很难熬。
那时候他才知道,活着的有些时刻,比死亡更冷。
可是再怎么难熬,裴一野对于这个唯一给过他爱的男人,还抱有期待。
有期待,才会感到不满。
才会对他心中有恨。
那些嫉恨,促使他一定要说些什么。
他知道这个老实男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没用。
所以裴一野说了。
他期待裴岭的巴掌打在他脸上,打断他对于父亲的最后一丝念想。
可是当那巴掌真的落下来的时。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令他险些窒息。
裴一野大口大口地呼吸,如同濒死的鱼。
好在,窒息过后,那不该有的念想,终于断了。
反正从一开始,自己就是母亲为挽留心爱男人偷偷怀上的种,可是只换来了那男人更快地逃离。
母亲视裴一野为她不被爱的象征。
不被爱的她又扶起了这根柱子,将被戴绿帽的父亲钉在了这根耻辱柱上。
裴一野就是那根柱子,一个又一个钉子,钉在他身上。
钉得裴一野鲜血淋漓,满目疮痍。
他是一个又一个不被爱的证明。
没有人问过那根柱子是否愿意立在那里。
就像没有人问过裴一野是否愿意出生一样。
他没有选择。
他毫无办法。
他只能割舍。
裴一野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看向王芳道:“王老师,该说的,我都说了。”
“除非你们拿出确凿的证据,否则这钱没有理由让我赔。”
说完,裴一野又看向裴岭:“裴警官,如果还需要沟通,我觉得可以去警局,也省得你在这里劳心劳力,私下动刑。”
裴一野拉开办公室的门口。
门口围的人立马鸟兽散。
只有孟茜满脸担忧地站在那里。
少女眼圈红红地看着他,一双眼睛雾蒙蒙的,撇着小嘴。
像一只被人欺负了的可怜小兽。
裴一野的心好似被无形的大掌揪了一下。
孟茜道:“裴一野,我相信你没有偷钱,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出小偷……”
孟茜眼中的泪珠不停地打着转,抬手就要覆上裴一野被打得红肿的面庞。
温软的手就要碰到裴一野的脸时,他猛地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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