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所在的世界,厉鬼都被处理了吗?”消化完唐焰话语中蕴含的信息之后,周正有些期盼地向唐焰问道。唐焰道:“差不多了,基本上出现厉鬼就会被关押或放逐,心怀不轨的驭鬼者也会被关押起来。”...楚轩的脚步在仓库外的柏油路上越走越快,阳光斜斜切过他剃得极短的寸头,在额角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他深吸一口气,咸腥混着汽油味的海风灌进肺里,喉咙发痒,却让他笑出了声——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克制的笑,而是从胸腔深处滚上来的、近乎癫狂的畅快。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不知何时渗出的生理盐水,可嘴角依旧高高扬起,像一柄刚出鞘的刀。身后仓库的铁门早已合拢,隔绝了郑吒的呼喊、楚轩镜片后那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审视目光,还有伊莫顿沉默如古墓石像的注视。他不在乎。他只看见眼前:两层高的褪色砖房,晾衣绳上飘着印着卡通熊的儿童T恤,一辆锈迹斑斑的皮卡停在歪斜的车道上,车斗里散落着几只空啤酒罐,铝罐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远处,隐约传来收音机里断续的乡村音乐,一个沙哑的男声在唱“I’m free as the wind, wild as the tide……”自由。真实。活着。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打了个激灵,更清醒了。他低头看向手腕内侧——那里本该是主神空间兑换表浮现的位置,此刻却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连半点光晕都无。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随即咧开嘴,无声地笑了。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倒计时,没有血红色的“生存失败”警告。只有风,只有路,只有脚下这截通往未知的、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柏油路。他迈出第三步。就在脚跟离地、脚尖即将触地的刹那——嗡。一股无法形容的滞涩感猛地攫住了他。仿佛整条街的空气瞬间凝固成胶质,声音被抽走,光影被拉长,连他自己抬起的右腿都像陷进了无形的沥青沼泽。他瞳孔骤然收缩,脖颈青筋暴起,试图挣扎,可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看见自己抬起的脚悬在半空,鞋底磨损的纹路清晰得纤毫毕现;看见晾衣绳上那只卡通熊的耳朵,正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缓慢弧度微微摆动;看见远处皮卡车斗里一只空罐,罐身映出的天空正一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暗金色的、非金非液的粘稠流光。时间……被钉住了。不,不是时间。是规则。是锚点。是某种比主神空间更古老、更蛮横、更不容置疑的“存在”本身,正以绝对的意志,将他这枚刚刚萌生叛逆念头的微尘,强行摁在原地,掰开他的骨缝,审视他灵魂最幽暗的褶皱。“桀桀桀……”那笑声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部震荡,带着砂纸磨砺青铜的粗粝感,又裹挟着帝王俯瞰蝼蚁的漠然。楚轩的视野边缘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流转的、由无数细密金色符文构成的虚幻基底。那些符文并非静止,它们在呼吸,在脉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引着他心跳的节奏,每一次旋转都撕扯着他思维的经纬。他引以为傲的逻辑链,在符文面前像劣质麻绳般簌簌崩解。他想推演,想分析,想用理性筑起最后的堡垒——可刚升起一个念头,那符文便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将其碾碎、吞噬、再吐出一缕更纯粹、更冰冷的绝望。“你……是谁?”他嘶哑地挤出三个字,声音在凝固的时空里竟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吾名……‘源’。”那声音回答,却并非言语,而是概念直接烙印进意识,“亦是你血脉深处,沉睡千载的‘胎动’。”话音未落,楚轩左臂内侧,靠近肘弯的皮肤毫无征兆地灼烧起来。不是皮肉焦糊的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有亿万颗星辰在血管里同时坍缩又爆炸的剧痛!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重重砸在滚烫的柏油路上,碎石硌进掌心。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臂——那里,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暗金色薄膜正从皮肤下缓缓鼓起、蔓延。薄膜之下,并非血肉,而是无数细微到肉眼难辨的、相互纠缠的龙形能量丝线!它们游走、盘旋、搏动,每一次律动都与远处海浪的节奏严丝合缝,与头顶云层的流动轨迹分毫不差,甚至……与他心脏每一次收缩舒张的频率,完美共振!“原体……初醒。”那声音低语,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残酷,“以汝之躯为壤,以汝之‘欲’为种,以汝之‘堕’为薪……铸就此界第一位‘灯塔’。”楚轩的视野彻底被暗金色淹没。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悬在半空的右脚,鞋底磨损的纹路正飞速溶解、重组,化作一枚枚细小的、振翅欲飞的龙鳞图案。紧接着,意识轰然坠入无边黑暗。同一时刻,仓库内。郑吒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按压着手腕上的主神表,可那表盘依旧一片死寂,连最基础的倒计时都未曾浮现。“这不对劲!楚轩出去才不到三分钟,主神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他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还是说……”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角落里的伊莫顿,“老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伊莫顿缓缓抬起头。那双曾令法老战栗、让沙漠为之臣服的幽邃眼眸里,此刻竟翻涌着极其罕见的、近乎凝固的惊涛。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祂……醒了。”“谁?主神?”郑吒追问。伊莫顿并未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任何咒语吟唱,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可仓库天花板上,一盏老旧的日光灯管毫无征兆地“啪”一声炸裂!刺目的电火花如金色雨点般簌簌落下,在触及地面的前一瞬,尽数化为齑粉,消散于无形。而在那片短暂亮起又迅速黯淡的光晕中心,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浮现出一行只有伊莫顿能看清的、由流动的黄沙构成的古埃及象形文字:【锚已落,链已系,龙种入瓮。】“锚?”郑吒一头雾水。“链?”王侠皱眉,手已按在腰间枪套上。楚轩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死死锁住伊莫顿掌心那团尚未完全散去的、细若游丝的金色沙尘。“不是主神……是更高维的干涉。祂在标记坐标,或者说……在播种。”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个叫楚轩的新人,他身上,正在发生我们无法理解的‘蜕变’。”话音未落,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不是被撞击,而是整扇门板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搏动、膨胀、试图破壳而出!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轴处迸出刺目的蓝色电弧,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臭氧与新鲜血液的腥甜气息。“退后!”郑吒厉喝,一把将离门最近的职业装女性拽到身后。轰——!!!门,炸了。不是向外爆开,而是向内……塌陷。无数扭曲的、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金属碎片,如暴雨般向内倾泻!但就在它们即将溅射到众人身上的瞬间,所有碎片骤然悬浮在半空,滴溜溜旋转起来,表面流淌的暗金火焰急速冷却、凝固,最终化为一块块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的、铭刻着细密龙纹的黑色金属薄片。它们悬浮着,缓缓排列、组合,竟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凭空拼凑出一扇门的轮廓——一扇通体漆黑、纹路如活物般微微起伏、散发着亘古寒意的巨门。门扉中央,一个巨大的、由纯粹暗金能量构成的龙首浮雕缓缓睁开双眼,竖瞳之中,倒映出的并非仓库内众人的面容,而是浩瀚星海、沸腾熔岩、以及……无数个正在缓缓旋转、彼此嵌套的、形态各异的世界泡影!“世界之门……”伊莫顿失声喃喃,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敬畏与……恐惧。就在这时,那龙首浮雕的竖瞳,微微转向了伊莫顿的方向。一道无声无息、却让整个仓库温度骤降数十度的意念,直接撞入伊莫顿脑海:【代行者,尔之‘返本归元’,可愿为吾‘衔尾之环’第一环?】伊莫顿浑身剧震,体内沉寂已久的亡灵黑魔法核心疯狂咆哮,可这一次,那咆哮不再是主宰,而是……臣服。他双膝一软,竟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黄沙自发地在他周身旋转、凝结,形成一圈圈古老而肃穆的环形印记。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颤抖,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决绝:“……遵……命。”龙首浮雕的竖瞳满意地微微眯起。随即,它缓缓闭合。那扇由碎片拼成的黑色巨门,无声无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地上散落的几片黑色金属薄片,边缘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暗金余烬,像几枚烧焦的、来自异界的鳞片。仓库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手表上,终于开始跳动的、鲜红刺目的数字:【主线任务更新:前往索纳岛,寻找三枚霸王龙蛋,并将其带回仓库。时限:72小时。】【警告:世界锚点已激活,部分规则发生不可逆变更。请谨慎行事。】郑吒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他看向楚轩,后者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冷静,可镜片边缘,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裂痕,正悄然蔓延。“楚轩……”郑吒的声音有些发紧,“刚才那门……还有伊莫顿……”楚轩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着镜片上那道暗金裂痕,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擦完,他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仓库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空地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楚轩离开时留下的、一个浅浅的、边缘微微泛着暗金光泽的脚印。“不必担心郑吒。”楚轩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暖意,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那位‘楚轩’……已经找到了他真正的‘天堂’。”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仓库的墙壁,望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正被暗金龙纹悄然改写的遥远彼岸。“而我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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