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我就会一直陪在安然的身边,好好的调教你,让你重新记住我的名字,记住我的味道,记住我的感觉,记住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节,直到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为止...”玄玖歌呼吸加重,细嫩的...“抱歉……一直以来瞒着你,你真的很害怕他知道这样。”姜思的声音轻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尾音微微发颤,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口边缘,指节泛出青白。她垂着眼,睫毛在烛火映照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仿佛只要抬眸,就会撞见自己最不敢直视的东西——比如此刻站在她面前、眼神沉静却毫不退让的安然。空气凝滞了一瞬。亚子不知何时已悄然退至堂室门外,只留一道背影倚着朱红门框,指尖慢悠悠转着一枚铜钱,叮当、叮当,声音清脆又悠长,像是替这沉默打拍子,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先开口。“所以……‘悦乐’不是假名?”安然问。姜思没立刻答。她只是抬起手,缓缓摘下左耳垂上那枚素银环——通体无纹,唯有内侧刻着极细的篆文:「乐归地府,悦守幽冥」。她将它摊在掌心,递到他眼前。“这是祭礼印信之一,只有初代家主亲手所铸,传至每一代继任者手中。它不认血脉,只认命格。而我的命格……早在出生时就被判为‘逆阴反阳’,是地府百年来唯一一个生而带阳气、却注定要镇守阴脉的人。”她顿了顿,喉间微动:“父亲说我本不该活过七岁。可我活到了十六,又活到了现在。因为图腾选中了我——不是因为我够强,而是因为我‘不对’。阳气乱阴流,反而能压住那面神兽图腾暴走时撕裂空间的余震。”窗外忽起一阵风,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窗棂上,啪嗒、啪嗒,像叩门。“那天你收到的信……我没写三遍。”她终于抬眼,瞳色在昏黄灯下竟透出一丝近乎琉璃的紫,“第一遍说‘我必须回去’;第二遍加了句‘别来找我’;第三遍……我把‘别来找我’划掉了,换成‘如果你来,我就告诉你所有事’。”她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可我没敢寄出去。怕你真来,怕你不来,更怕你来了,看见的是个连自己名字都不敢用、连人间四季都快记不清的……空壳。”米娅不知何时也悄悄溜进了屋,在门边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那颗红玉桂树雕的小果子,眨巴着眼睛看他们。她没说话,只是把果子轻轻放在门槛上,转身又缩了回去,像一滴水融进夜色。“那你现在告诉我了。”安然说。不是疑问,不是安慰,只是陈述。姜思怔住。他往前一步,没有碰她,只是站得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她眼尾一道极淡的旧疤——藏在发际线下,若非此刻烛光斜扫,几乎不可见。“那天在锦和酒楼,你说你身上始终带着无法褪去的寒意。”他说,“不是因为你冷,是你在用自己的体温,去温养那面图腾。对吗?”姜思猛地一颤,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还有你斗篷下的太极鱼标记。”他继续道,“阳面亮,阴面暗。可你每次见我,阳面都比上一次更亮一点——不是你变强了,是你在偷偷把阳气渡给我,好让我能在地府边界多待一刻,不至于被阴气蚀骨。”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他伸手虚虚挡住退路。“你骗不了我。”他语气很轻,却重得像铁,“你连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十七下。”姜思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猝然发热。她想笑,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从你第一次扶我穿过那道光幕开始。”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她脸颊,“你左手一直贴在我后颈,掌心温热得不像话。可那时你刚从禹行家祠堂出来,按理说,该冷得像块冰。”她没躲,也没应,只是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你知道……为什么非得是我吗?”她哑声问,“为什么不是我哥哥,不是姐姐,不是任何别人?为什么偏偏是……一个连自己姓氏都要藏起来的我?”“因为你记得我名字。”他说,“在所有人都叫我‘生人’‘闯入者’‘阳气异类’的时候,你喊我‘安然’。不是‘那个阳间来的’,不是‘姜思带回来的’,就是‘安然’。”姜思怔然望着他,呼吸停滞。“你还记得我爱吃的糖糕是甜三分、豆沙七分,记得我说过最怕雷雨天,记得我右手小指有道小时候划破的旧伤疤……这些事,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你全都记得。比你自己记得更清楚。”她嘴唇抖得厉害,终于哽咽出声:“……可我现在连给你买一块糖糕都做不到。禹行家禁令已下,生人不得入祠堂半步,不得近祭台三丈,不得触碰任何与图腾相关之物……连我送你的那条白珠手链,都被列为‘阳秽之器’,今早刚被收缴入库。”“所以呢?”他反问。她一愣。“所以你就把我推开?”他盯着她,“用一封语焉不详的信,一个仓皇消失的背影,一句‘别来找我’?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我?”姜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你错了。”他忽然笑了下,很浅,却让姜思心头狠狠一揪,“你真正该怕的,从来不是我来不来,而是……我来了之后,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哭。”她终于溃不成军。泪水汹涌而出,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却仍死死攥着他手腕,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我怕……”她抽噎着,断断续续,“我怕我越靠近你,就越……越不像个人。阳气在烧我的骨头,阴脉在啃我的魂,每天醒来都不知道镜子里那个是不是我……我连抱你都不敢用力,怕一碰,就把你身上的阳气吸干……”“那就别吸。”他打断她,声音陡然沉稳如磐石,“你不是一个人扛着。从今天起,我跟你一起扛。”“可你是生人!你不能——”“我不是生人。”他平静地说,“我是被天使绑架过的人。”姜思愕然抬头。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通体乌黑,铃舌却是纯金所铸,表面浮雕着一只闭目蜷卧的螭吻,鳞片纤毫毕现。“福生给的。”他晃了晃,铃声清越,“说是七庭天洲特许通行符,持此铃者,可于阴阳交界处自由往来三日,不受禁制反噬。条件只有一个——必须由地府祭礼亲手系于腕上。”姜思呆住:“……他怎么会有这个?”“因为他知道你会需要我。”他把铃铛放进她掌心,指尖微凉,“他没告诉我,但我知道。就像我知道你每次送我出门,都会在袖口里藏一枚温过的铜钱——怕我路上遇煞,怕我迷路,怕我饿肚子……你连自己都顾不好,还在替我打算。”她低头看着掌中铃铛,金舌在烛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光,像一粒未落的星子。“可是……三日太短了。”她喃喃。“那就再续。”他握住她的手,将铃铛合在两人掌心,“福生说,只要祭礼愿意以血为契,在铃上烙下印记,便能延至七日。七日之后……”他停顿片刻,目光灼灼,“我们一起去见真龙掌门。途河山的事,不能拖。而你的事,更不能拖。”她怔怔望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亚子……”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轻笑。亚子推门而入,手中拎着一只青瓷小瓶,瓶身绘着游龙戏珠图,瓶口封着朱砂泥。“喏,刚从禹行家药阁顺来的。”她晃了晃瓶子,“‘伏阳膏’,专治阳气过盛导致的阴脉灼伤。剂量嘛……刚好够你撑到弥回大醮结束。”姜思瞪大眼:“你偷……”“借。”亚子纠正,把瓶子塞进她手里,“再说,谁让你昨儿个偷偷把我的桂花蜜全抹你枕头上了?这叫礼尚往来。”姜思耳根一烫,下意识去看安然,却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你早就知道她会来?”她小声问。“嗯。”他点头,“她进门前三秒,我听见她靴底蹭过门槛的声音——右脚鞋跟磨得比左脚薄两分,走路时会微微外翻。这习惯,从我们在槐荫巷第一次见面就没变过。”姜思彻底说不出话了。原来他记得的,从来不只是名字。他记得她所有的破绽,所有的伪装,所有她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早已暴露的狼狈。“所以……”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挺直脊背,声音却还是软的,“你真的……不怪我骗你?”他凝视她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我只怪你,”他低声说,“没早点告诉我,你这么辛苦。”她眼眶又红了,却这次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将青铜铃铛翻转过来,在铃身内侧——那里果然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契成则命同,铃响即心应」。她咬破指尖,一滴血珠迅速凝成,悬于半空,泛着幽微赤光。“你不怕?”她问。“怕。”他答得干脆,“但我更怕你一个人硬撑。”她笑了。那一笑,像雪融春江,像云开月明,像久旱之地终于迎来第一场雨。血珠缓缓落下,没入铃身。刹那间,金铃嗡鸣,赤光暴涨,化作一道细线缠上她手腕,随即隐没于皮肉之下,只余一道淡淡朱痕,形如衔尾之蛇。她抬头看他,眼中泪光未散,却已有了光。“现在,”她轻声说,“你也是禹行家的人了。”他颔首,忽然抬手,从自己颈间解下一条灰扑扑的麻绳——上面串着三枚残缺铜钱,一枚锈迹斑斑,一枚裂开细纹,一枚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如玉。“这是我从人间带来的‘护身符’。”他把绳子递过去,“虽然不值钱,但每一道划痕,都是我活过的证明。”姜思郑重接过,指尖抚过铜钱上深深浅浅的印子,忽然轻声道:“你信里写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我不信。”他截断她,“我只信眼前这个人。”她望着他,久久不语。窗外,暮色渐浓,而城中灯火次第亮起,蜿蜒如河,映得她眼中星火明明灭灭。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那……陪我去祠堂吧。”“好。”“今晚子时前,我要完成初祭。”“我帮你守门。”“可能会很疼。”“我帮你数心跳。”她深深看他一眼,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不是“谢谢”,不是“对不起”,而是一句早已失传的地府古语——「汝命即吾命,吾魂即汝盾。」他没听懂,却本能地应了一声:“嗯。”她笑了,这一次,眼角眉梢全是光。远处,中州峰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龙吟,悠长清越,穿云裂石。山巅云海翻涌,似有金光破雾而出。而在这座名为幽巷的街坊深处,一盏灯刚刚点亮,映着两张并肩而立的侧影,也映着檐角风铃轻响,叮当、叮当,仿佛时间在此刻,终于肯为某个人,稍稍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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