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薄？”瓦尔卡斯看着那两根自己随手就能折断的手指，只觉得一股愤怒涌上大脑。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感到兴奋。“好...很好。”他狞笑一声，随即浑身肌肉开始以一种惊人频率疯狂...亚加德瘫在坑底，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半边头颅焦黑翻卷，露出底下蠕动的灰白脑组织与断裂的颧骨，左臂齐肩而断，右腿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脊椎处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暗红血浆混着银灰色黏液缓缓渗出，在干涸龟裂的地表上蜿蜒成细小的溪流。他连呼吸都得用意志强行拼凑——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在撕裂，每一次呼气，喉管里都涌上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可他还活着。不是靠再生，不是靠血契，而是靠一种近乎本能的、刻进龙脉深处的求生执念：他必须活到亲眼看见那道雷霆的主人。风停了。云散了。连地底岩浆的震颤都凝滞了一瞬。李昂悬于百米高空，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雷弧，噼啪轻响。他没落地，甚至没多看亚加德一眼，目光已越过焦黑河谷，投向更远的雨林腹地——那里，有光。不是魔法辉光，不是核聚变反应堆的刺目白炽，而是微弱、摇曳、带着烟火气的橙黄暖光。几簇篝火，在暴雨初歇的冷带雨林边缘静静燃烧，映照出数十个蹲坐蜷缩的绿色剪影。他们正用削尖的骨头剔牙，用烧黑的树皮盛水，用缠满藤蔓的兽皮裹住发抖的幼崽。火堆旁，一只断角的野猪头颅被郑重摆放在青苔石上，三根熏黑的羽毛插在它空洞的眼窝里——那是某种原始祭仪，拙劣却虔诚。李昂嘴角微扬。这才是【监护矩阵】真正需要的“胚胎”。不是联邦实验室里基因编辑过的完美人种，不是帝国殖民星上被洗脑千年的顺从工蚁，更不是【不朽退化】那些浸泡在永生药剂里、早已忘记心跳为何物的苍白傀儡。就是这群绿皮地精。牙齿参差，指甲污垢，语言仅靠吼叫与手势，文明尚在胎动期，连“神”这个概念都还没从恐惧中剥离出来，只知敬畏能劈开山峦的闪电，能碾碎恐狼的巨影。纯粹。脆弱。可塑。他轻轻抬手。没有咒文，没有法阵，没有魔力波动——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银色涟漪，自指尖荡开，如水波漫过湖面，掠过焦土，掠过残存的恐狼尸骸，掠过地精们惊骇欲绝的瞳孔，最终沉入大地深处。嗡——整颗星球，微微一震。地精们脚下的泥土突然泛起微光，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银线自地脉中浮出，在他们脚边、篝火旁、甚至幼崽襁褓边缘悄然交织。这些光纹并不灼热，反而带着奇异的温润感，像母亲的手抚过额头。一个地精老妪下一秒便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发光的泥土，喉咙里滚出不成调的呜咽：“……主……主在土里说话！”李昂没理她。他低头，看向坑底那团勉强维持人形的烂肉：“亚加德。”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进所有地精耳膜。亚加德独眼骤然收缩，瞳孔里倒映出李昂俯视的轮廓，那眼神平静得令人窒息——没有杀意，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评估，仿佛在掂量一块尚未锻打的粗铁。“你欠我一条命。”李昂说，“不是现在还，是以后。”亚加德喉结艰难滚动，焦黑的唇瓣翕动，却只挤出嘶哑气音：“……为……什么？”“因为你的血契，比你本人值钱。”李昂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第七能级龙裔血脉，锚定【监护矩阵】最稳的支点之一。而你，恰好还没死透。”亚加德浑身一僵。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血契不是契约，是烙印，是生命本源与更高存在强行绑定的脐带。一旦被更高阶存在标记为“可用”，他的生死便再非己有。可他不敢挣扎。那道雷霆的余威仍在神经末梢尖叫，提醒他反抗的代价是意识湮灭前的最后一秒清醒。李昂不再看他，转身望向雨林深处。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刹那间，整片天空变了颜色。不是乌云压顶，不是雷云翻涌，而是无数星辰般的光点凭空浮现，如萤火升腾，又似数据流奔涌。它们迅速汇聚、坍缩、重组，最终凝成一座悬浮于半空的巨大全息投影——精密、冰冷、泛着幽蓝微光的三维结构图，层层叠叠，核心处一枚不断旋转的赤红矩阵正缓缓展开，内部流淌着无数细小文字：【监护矩阵·初级锚定协议激活】【目标文明识别：地精族（Goblinoid）】【当前发展等级：前青铜时代（工具依赖木石，无金属冶炼，社会组织为部落-氏族混合制）】【监护者权限授予：100%】【强制条款生效：环境稳定协议、基础疾病免疫协议、低烈度灾害预警协议、认知屏障协议（限外星高等文明接触）】【可选馈赠模块加载中……】地精们集体失声。他们不懂文字，却本能感知到那光影中蕴含的、足以重塑世界的力量。最强壮的战士膝盖一软跪倒，最年幼的崽子停止啼哭，所有绿皮生物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同一幅画面——不是血腥厮杀，不是饥饿啃噬，而是……安全。李昂指尖轻点，全息图中弹出数个悬浮选项框：【A. 赋予初级农业知识（含选种/轮作/堆肥）→ 预估人口增长周期缩短37%】【B. 赋予基础冶金技术（铜锡合金铸造）→ 预估部落战争死亡率下降62%，但可能引发早期阶级分化】【C. 赋予简易净水系统（砂石过滤+日光消毒）→ 预估婴幼儿存活率提升至89%】【D. 赋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火堆旁那个正用烧黑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画着太阳图案的小地精。“选C。”李昂说。指令落下的瞬间，所有光点骤然收敛，汇成一道纤细光束，精准射入那小地精眉心。孩子身体一僵，随即仰面栽倒，四肢抽搐，口中吐出白沫——地精首领发出凄厉嚎叫，扑过去想抱起孩子，却被无形力场弹开。然而三息之后，孩子睫毛颤动，睁开眼，清澈的绿瞳里竟映出水滴折射阳光的七彩光晕。他懵懂爬起，跌跌撞撞扑向最近的溪流，掬起一捧浑浊泥水，竟本能地将水倒入旁边一个凹陷的陶土盆中，又抓起一把细沙撒进去，再盖上一片宽大叶片……地精们屏住呼吸。水，在沙层中缓慢渗透、滤净，最终从陶盆底部渗出，澄澈如镜。“……神迹！”老妪嘶喊，额头重重磕在发光的泥土上，咚咚作响。李昂收回手。全息图消散，只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臭氧味。他最后看了眼坑底的亚加德：“你的任务，是教会他们‘敬畏’二字怎么写。不是跪拜，是理解——理解庇护的代价，理解力量的边界，理解……为什么你们只能活在这颗星球上。”亚加德独眼剧烈颤抖，想反驳，却只咳出一团混着碎骨的黑血。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恩赐，是豢养。这颗星球，已是牢笼；而他，是牢笼的第一任狱卒。李昂没再停留。他身形一晃，已至万米高空。脚下，那颗由活性血肉构成的星球正悄然改变——原本狂暴翻涌的血海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纹路，如同血管，又似电路，温柔地包裹住每一寸土地。雨林边缘，篝火旁，地精们正围着那盆清水，用颤抖的手指蘸取，抹在额头上，又互相涂抹，脸上泪痕与泥污混在一起，却绽开从未有过的、近乎痴狂的笑容。而在遥远星系，莫拉比斯星总督府。卢克合上最后一本《第八能级能量坍缩理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窗外，莫拉比斯星双月高悬，清辉洒落庭院，将梅林那根插在花坛里的水晶法杖映得幽光流转。他忽然抬手，虚空一划。空气如水面般荡开涟漪，显出一方微型星图——并非联邦标准星图，而是以莫拉比斯星为圆心，向外辐射出七道猩红丝线，每一道尽头，都标记着一个闪烁的坐标：【艾欧物流】第三补给站、【不朽退化】前线哨所、一颗正在坍缩的褐矮星……以及，最远处，一颗被标注为【？？？·监护矩阵·活性】的暗红色星球。七条丝线，并非静止。它们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极其缓慢地……搏动。卢克凝视良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原来如此……‘监护’，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施舍。”他指尖轻点，星图上【监护矩阵】坐标旁，一行极小的金色文字悄然浮现：【关联御主：李昂（ID：DS-PF-7749）】【当前状态：锚定完成，文明催化进行中】【潜在风险：矩阵反哺阈值突破临界点（72.3%）→ 预计第117个标准日后，监护者将获得首次跨维度权限反馈】卢克收起星图，端起手边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矩阵反哺，不是奖励，是寄生。当被监护文明成长到足以反向滋养监护者时，那股力量会逆着因果链条回溯，冲刷监护者的灵魂根基——轻则认知污染，重则人格覆写。李昂选择地精，选得极妙：越是原始，越易塑形；越是纯粹，反哺时越汹涌。可那汹涌，也最容易把监护者冲垮成另一具提线木偶。“……真是疯子。”卢克喃喃道，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一响。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哥哥！梅林老师说今晚要教我新的咒语，可他说得像唱歌一样难记！”比斯星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孩童特有的气喘，“还有还有，丹妮卡姐姐说她新烤的饼干特别好吃，让我一定要给你留一块！”卢克抬头，正见妹妹推门而入，怀里紧紧抱着那根练习法杖，脸颊因奔跑泛着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她身后，丹妮卡端着托盘，上面整齐码着几块金棕色曲奇，甜香悄然弥漫开来。卢克脸上的疲惫，如同被暖阳融化的薄冰，无声消散。他伸手，揉了揉妹妹毛茸茸的头顶：“好，等你学会唱歌一样的咒语，哥哥带你去看星星。”比斯星立刻用力点头，小手却下意识攥紧了法杖，指节微微发白。她没看见，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卢克目光扫过她颈后——那里，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正沿着脊椎悄然向上蔓延，隐没于发际线之下。那是【监护矩阵】锚定成功的副产物，名为“共感蚀刻”。当矩阵开始运转，监护者与被监护者之间，便会产生不可逆的隐性链接。而比斯星，作为卢克血脉中最亲近的存在，成了这链接最天然的……共鸣腔。卢克收回视线，笑容依旧温和：“丹妮卡，饼干真香。”丹妮卡将托盘放在桌上，笑着耸耸肩：“配方改良了三次，总算没让梅林老师吐槽‘比巫毒汤还难以下咽’。”三人围坐。比斯星迫不及待掰开一块饼干，酥脆声响清脆悦耳。卢克拿起一块，咬下一口，甜味在口中化开，温暖踏实。窗外，双月无声移动。而无人察觉，此刻莫拉比斯星轨道之外，一道比星光更暗、比虚空更寂的漆黑裂隙，正悄然张开一道缝隙。裂隙深处，无数细密触须缓缓探出，如活物般微微摇曳，末端闪烁着与比斯星颈后一模一样的、淡银色的微光。它们并未攻击，只是静静悬浮，如同守夜的幽灵，耐心等待着某一次心跳——或是某一次呼吸——与那遥远星球上，某个刚学会滤水的孩子，同步共振。轰——！莫拉比斯星大气层外，一颗报废卫星毫无征兆地爆裂成漫天火雨，绚烂如烟花。没人抬头。他们只是笑着，分食着温热的饼干，聊着明天的课程与后天的星空观测。甜香氤氲，灯火可亲。而那七条猩红丝线，在星图深处，搏动得愈发清晰。一下。又一下。像一颗巨大心脏，正隔着无尽星海，缓慢而坚定地……开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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