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盟的烦恼暂时有解。

他到底是接了明确指令的，有事做就有方向。

他立刻打起精神，拿出纸笔，开始根据记忆和吴邪电话里强调的要点，罗列需要的装备清单。

写写画画一阵后，他把清单递到潘子和白蛇面前。

“潘爷，白爷，您二位见多识广，帮弟弟掌掌眼。”

王盟此刻态度极其端正，甚至带上了谄媚。

“这几样东西，我平时接触的渠道少，弄不到这么好的，或者弄不到这么快。您二位路子广，帮着想想办法呗？”

他一口一个“爷”，喊得亲热无比。

潘子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上面除了常规的户外装备，果然有不少专业甚至敏感的器械名称，有些还标注了特殊型号或品牌。

他皱皱眉，把清单放下，沉声道：“这些东西，我手里没直接渠道。不过，人手我可以给你拨几个。都是跟着三爷和我多年，下过地、见过血、嘴巴严实的兄弟。办事你放心。但是，”

他看向王盟，强调，“工资得小三爷自己出，规矩不能乱。”

潘子对吴邪有种长辈式的爱护，但账目上分清楚，也是对双方负责。

王盟心里叫苦，工资？

他赶紧从柜台下摸出吴邪这个小铺子的账本，翻了几页，苦着脸道：“潘爷，我家老板那账上……能抽出来的活钱，基本都……都归到大小姐那边统一调度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投向还在揉着太阳穴、仿佛随时会睡着的白蛇。

意思再明显不过：钱的事，得找这位“大管家”。

王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凑近白蛇：“白爷，您看……这装备采购的钱，还有潘爷那边伙计的工资，是不是……能先从咱们这边的账上走？算我老板借的，或者……算合伙行动的投资？”

他知道楚玉苏和吴邪之间如今界限模糊，但账目上，尤其是动用楚玉苏这边的大笔资金，必须得白蛇点头，或者说，得楚玉苏点头。

白蛇闭着眼，眉头紧锁，像是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半晌，他认命般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编辑了一条短信。

那动作，带着一种上刑场般的悲壮。

「老板，吴邪老板让王盟筹备装备人手去巴乃，王盟找潘爷借了人，涉及人员工资和部分特殊装备采购款，这笔费用，从咱们账上拨吗？」——白蛇。

短信发送出去，小店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潘子目光炯炯地盯着白蛇的手机，王盟更是伸长了脖子。

他们都清楚，楚玉苏的回复，将直接决定这次巴乃之行的效率和规模。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紧盯着的三人来说，却有些难熬。

直到白蛇的手机屏幕亮起，传来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白蛇立刻抓起手机，解锁查看。屏幕上，只有一个干脆利落的字：

「拨。」

白蛇的表情瞬间松了一点点，但随即又绷紧了。

他手指飞快地再次打字，这次带上了更多个人情绪和一点点试探性的关怀。

「好的老板。款项会尽快安排。您在外一切小心，事情办完早点回家。另外，需要我从咱们自己人里调几个好手过去巴乃吗？您用着也顺手些。」——白蛇。

点击发送。

再次等待。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屏幕亮起，白蛇看去，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刚才因为得到拨款而略微明亮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甚至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难以言喻的苦涩和孤独。

潘子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心头一紧，沉声问：“怎么了？苏苏那边……遇到麻烦了？”他生怕楚玉苏在外有什么闪失。

王盟也紧张起来，凑近问：“白爷，大小姐怎么说的？是……钱不拨了？”他更担心这个。

白蛇缓缓抬起头，看了看一脸关切的潘子，又看了看满脸忐忑的王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更长、更沉重的叹息。

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干涩：“没……老板没事。钱让拨，装备也让准备，人也让调过去……都挺好，没什么事儿……”

他说的是实话，可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挺好”的样子。

他心里苦啊，苦得跟黄连似的。他能怎么说？

说他的老板，他累死累活伺候的周扒皮，就只回了他两个字——“好。”加上前面那个“拨”。

多余的半个字关心都没有！

他发那么长一串，就换来一个“好”字！

这种被极度简略对待的感觉，比挨骂还让人心塞，尤其在这种他忙得快要升天、无比渴望一点来自上级的、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体恤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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