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这一句话,让伍思明顿时如遭雷击。
尽管魏明凡的话还算委婉,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伍思明的父亲是杀人犯,这是他永远洗刷不掉的‘原罪’。
以‘杀人犯儿子’的身份,今时今日,能成为国企职员,有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没有受到同事们的非议和另眼相看,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还妄想晋升?还奢求公平?简直是痴人说梦。
早在他父亲伍建军将菜刀挥舞起来的那一刻,往后人生的所有光明之路,便已被彻彻底底地堵死。
直到魏明凡离开很久,伍思明还呆怔在原地。
他低垂着头,几乎要埋进胸口,用力握紧的手指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周围明明空无一人,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似针一般扎在他身上,同情、怜悯、还有鄙夷…
而魏明凡那看似关怀的话,实则更是句句戳心,将他最后一点自尊和希望,碾得粉碎。
二十年了,他拼命奔跑,试图将那个名为‘杀人犯之子’的恐怖影子远远甩在身后。
他以为努力和汗水可以覆盖过去,可以让他像普通人一样呼吸。
可现实还是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毫不留情面地将他打回了原型。
他永远是杀人犯的儿子,这个标签如同跗骨之蛆,早已将他的人生钉死在了某个阴暗的角落,任何向上的挣扎,都是徒劳,都是笑话。
他的努力,在权力和出身面前,一文不值。
有些东西,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
有些天花板,不是靠努力就能打破的。
而有些罪责,也不是人死了,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他血液里流淌的‘罪’,是永远无法摆脱的烙印。
楼梯间里只剩下伍思明一个人,还有那尚未散尽的烟味。
他一动不动,静得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此刻,他仿佛置身在一个审判场,恍惚中,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再次涌现。
童年时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图书馆里众人鄙夷的眼神…
无数张模糊又清晰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无数道目光汇聚成冰冷的洪流,将他淹没。
而那些充满恶毒的言语,萦绕在耳边,更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细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灵魂。
“为什么…”
伍思明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气音,“为什么总是我承受这一切…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楼梯间微凉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带走他心底最后一丝‘温度’。
当暖意散尽,冰冷的恨意随之涌起,开始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飞速蔓延。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涌动着一种彻底死寂后的平静,只是那双眸子深处,原本属于正常人的光亮,此刻正在渐渐熄灭。
当右手从西裤口袋拿出来的时候,那个透明的彩虹糖豆盒子,再次出现在他冰凉的掌心中。
里面有一颗近乎墨黑的蓝色糖豆,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吸收了整个楼梯间的阴冷和绝望,在静静散发着一种沉重阴郁的气息。
伍思明打开盒子,他捏出那颗蓝色糖豆,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糖豆光滑的表面,倒映出他此刻扭曲而阴暗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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