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有二十四小时准备时间。”很显然,这是给林修从已攻略世界带出专项道具的机会。“可标记一项道具,不限大小、重量,抵达新副本后,可随时具现化。”提示音中,下坠感袭遍林修全身。...直升机旋翼卷起的雪尘尚未落定,薛小使已快步迎上舱门。林修跳下时靴底碾碎一层薄冰,咔嚓声在零下三十四度的空气里格外清脆。他肩甲上还沾着济州岛体育馆地下二层的暗红血渍,防毒面具挂在颈间,呼吸带出的白雾被风撕成细丝,瞬间冻成微小的冰晶簌簌坠地。“样本全数封装,无泄漏。”林修摘下手套,露出指节分明、覆着薄茧的手,“P3实验室主数据库硬盘带回来了,但加密层级比预估高两级——钟院士说,得用山城‘天枢’超算集群跑七十二小时暴力破解。”薛小使点头,侧身让开通道:“休息中心B区恒温实验室已预热至十八度,防护服消毒流程走完三遍。另外……”他压低声音,“上午十点十七分,秩父东侧山坳发现异常热源信号。红外扫描显示,是移动体,但轮廓不像丧尸,也不像活人。体表温度恒定在四十一度六,持续波动不超过零点三度。”林修脚步一顿,战术手电扫过广场积雪——那里并排停着七辆履带式工程车,车身喷涂着饭能山城徽记,车顶雷达缓缓转动,雪花撞上金属外壳即刻汽化,蒸腾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雾。“不是丧尸。”林修说,声音平得像冰面,“丧尸核心体温随环境骤降,最低可至零下二十六度仍维持活动。恒温四十一度六……那是精密温控生物反应堆的特征。”两人并肩穿过气密门。暖风扑面而来,却没一人松动领口——防化服内衬仍维持负压循环,头盔面罩边缘凝着细密水珠。走廊墙壁嵌着发光石英板,幽蓝冷光映着不锈钢管路,每隔五米便有一处压力阀,阀门下方蚀刻着小小十字标记:山城生物安全局第三代标准。“钟院士在B-7实验室。”薛小使推开一扇厚重铅门,“他坚持亲自处理第一份样本。”门后是间无菌操作间。钟院士背对他们站在双层手套箱前,白色正压服鼓胀如充气人偶,面罩上雾气氤氲。他左手悬停在培养皿上方,右手捏着一支微型离心机,指尖正微微发颤。“林修!”钟院士没回头,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久未睡眠的沙哑,“你看这个。”林修走近,目光落在手套箱内。培养皿中并非预期中的灰白菌落,而是一片半透明凝胶状物质,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更诡异的是,凝胶表面正缓慢浮现出细微纹路——如同活体神经网络,在无光源环境下自主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精准对应着墙上生物节律监测仪的脉冲频率。“它在同步我们的心率。”钟院士终于转过身,面罩下双眼布满血丝,“从你们进门前十七秒开始。所有在场科研员,心率变异率下降百分之三十七,脑电波阿尔法频段增强——它在调节我们的自主神经系统。”林修没说话,只是抬手敲了敲手套箱玻璃。凝胶表面纹路骤然加速流转,虹彩由青转赤,像被激怒的变色龙。“不是病毒。”他声音很低,“是共生体。”话音未落,B-7实验室外突然响起短促蜂鸣。薛小使腕表投射出一行红字:【东侧山坳热源信号消失。重复,信号消失。】几乎同时,整座休息中心灯光集体闪烁三次。应急灯亮起前的半秒黑暗里,林修眼角余光瞥见培养皿中凝胶猛地向玻璃壁凸起,形成一张模糊人脸轮廓——嘴唇开合,无声翕动。“它在读唇。”钟院士喃喃道,“我们在说话时,它在学习发音肌肉运动模式。”当晚,山城中枢会议室。长桌铺着哑光黑绒,投影仪悬在中央,光束刺破烟雾,照出悬浮于空中的三维模型:济州岛体育馆地下结构剖面图,红色标记如血管般蔓延至第七层——那里本该是混凝土承重柱,却在扫描图上呈现蜂巢状空腔,内壁覆盖着与培养皿中同款的虹彩凝胶。“第七层不是实验室。”林修将战术匕首插进桌面地图,刀尖正中蜂巢中心,“是培养槽。三年前维修公告是障眼法,真正施工的是美军第142生化工程营——他们把整个体育馆改造成垂直农场,用丧尸神经组织当生物芯片,喂养这种……东西。”投影切换。画面是FPV无人机最后传回的影像:巨型丧尸撞开铁门瞬间,门后并非走廊,而是一面巨大弧形玻璃。玻璃之后,数十具人体悬浮于淡绿色营养液中,胸腔敞开,脊椎裸露,无数细如蛛丝的虹彩凝胶正从椎管钻入大脑皮层,末端分裂成毛细血管状结构,与灰质紧密缠绕。“它不是在制造丧尸。”钟院士手指划过影像,“是在回收。回收所有被病毒侵蚀过的神经突触,重组成分布式生物计算阵列。那些‘人造丧尸’,其实是它的外围传感器和能量转化器。”会议室陷入寂静。只有空调送风口发出低沉嗡鸣,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通信兵推门而入,面罩都没摘:“报告!济州岛方向收到不明频段信号!经比对,调制方式与P3实验室主服务器启动指令完全一致!”林修猛地起身:“信号源?”“体育馆第七层。但……”通信兵喉结滚动,“信号正在自我复制。三分钟内,已向周边二十座废弃基站发射中继包。预计……两小时后,整个济州岛移动通信网将被该协议接管。”薛小使脸色骤变:“它要联网。”“不。”林修抓起桌边战术平板,手指划过屏幕,调出山城气象卫星实时图。图中,济州岛北部海面赫然浮现大片不规则白痕——那不是浮冰,而是海水中析出的晶体化病毒颗粒,正随洋流缓慢南移。“它要的是海岸线。第七层蜂巢不是终点,是发射塔。那些凝胶在海水中能存活七十二小时,靠潮汐动力扩散。等海冰封冻,它们就顺着冰架爬向九州岛、琉球群岛……最终抵达闽越沿海。”钟院士突然拍案而起:“等等!第七层结构图里有条未标注的竖井!直通体育馆西侧排水系统,出口在汉拿山北麓温泉带!”投影瞬间切换。新画面显示一条直径两米的螺旋管道,内壁同样覆盖虹彩凝胶,管道尽头是沸腾的硫磺泉眼。泉水蒸腾的热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光点随水汽升腾——那是凝胶孢子,正借地热气流向高空播撒。“它不需要人类载体。”林修盯着那些光点,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它自己就是载体。风、水、冰、火……所有自然力都是它的运输队。”此时,窗外忽起狂风。积雪猛烈撞击防弹玻璃,发出沉闷擂鼓声。薛小使下意识望向窗外,瞳孔骤然收缩——远处山脊线上,不知何时浮起一片暗红色雾霭,正随风缓缓下沉,所过之处,枯树针叶表面凝结出细密虹彩结晶,在应急灯下折射出病态柔光。“孢子云。”钟院士冲向仪器柜,拽出三支密封试管,“这是最后一支抗神经侵染剂原型,山城三年积累的全部神经抑制碱基链。但剂量只够覆盖三百平方米……”林修已经走向门口。他边走边扯下防化服拉链,露出内里作战服左胸口袋——那里别着一枚黄铜怀表,表面蚀刻着山城初代徽记:齿轮咬合麦穗,麦穗间隙嵌着微缩DNA双螺旋。“不用覆盖三百平方米。”他拉开门,寒风灌入,吹得战术服猎猎作响,“只要覆盖第七层蜂巢入口。把试剂混进体育馆主通风系统,让它跟着孢子一起沉降。”“你疯了?”薛小使抓住他胳膊,“第七层现在全是活性凝胶!进去就是送死!”林修掰开他的手,从战术腰包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圆盘。圆盘表面蚀刻着繁复电路,中央镶嵌着颗米粒大的黑色晶体——那是从秩父休息中心核电池废料中提纯的超导晶核。“这不是去送死。”他将圆盘按在掌心,皮肤接触瞬间,晶体幽光流转,“是给它送个开关。”凌晨三点十七分。林修独自站在济州岛体育馆地下七层入口。厚重合金门已被液压钳撑开三指宽缝隙,门缝里涌出温热气流,带着浓烈硫磺味与甜腥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将银色圆盘贴在门框内侧感应区。滴。绿灯亮起。合金门无声滑开。门后不是预想中的蜂巢大厅,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螺旋甬道。墙壁、地面、穹顶全被虹彩凝胶覆盖,凝胶表面流淌着缓慢脉动的光晕,像整座建筑成了活体器官。每走一步,脚下凝胶便微微凹陷,随即隆起,仿佛在模仿他的步伐节奏。林修举起战术手电。光束刺破昏暗,照见甬道两侧镶嵌着数百枚玻璃罐。罐中盛满淡绿色液体,每罐中央都悬浮着一颗核桃大小的灰白团块——那是被剥离的丧尸脑干,表面密布虹彩菌丝,菌丝末端连接着细如发丝的光缆,汇入墙壁凝胶。“它们在做梦。”林修低声说,手电光掠过最近一只玻璃罐。罐中脑干突然剧烈抽搐,表面菌丝疯狂增殖,瞬间织成一张半透明人脸,嘴唇开合,吐出无声的韩语单词:“……??……??……(非常喜欢)”他继续前行。甬道尽头是扇椭圆形闸门,门面蚀刻着美军生物安全局徽章,下方标注:LEVEL 7 —— BIOSYNTHETIC NEURAL ARRAY。林修将银色圆盘按在闸门中央。圆盘黑晶骤然炽亮,射出一道幽蓝光束,精准刺入徽章瞳孔位置。闸门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随即,整扇门如花瓣般向内绽开。门后,是林修此生见过最壮丽也最恐怖的景象。一座直径百米的球形空间。穹顶与地面皆由虹彩凝胶构成,此刻正规律明灭,如同巨兽心脏搏动。空间中央悬浮着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有机结构——由无数人类脊椎骨串联而成的螺旋塔,塔身缠绕着发光菌丝,每一节脊椎骨的椎管内都钻出粗大凝胶触须,最终汇聚于塔顶一颗不断脉动的猩红肉瘤。肉瘤表面裂开数道缝隙,缝隙中缓缓睁开一只只竖瞳,瞳孔深处倒映着林修的身影,以及他身后甬道里,正加速涌来的虹彩孢子云。“原来如此。”林修仰头望着那只肉瘤,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意,“你们不是在造武器。是在造神。”他抬起手腕,按下通讯器:“薛小使,执行B计划。把所有燃料泵功率调到最大,往体育馆主通风井灌注液氮。记住,不是冷却,是……结霜。”“明白!但液氮会冻住第七层所有设备,包括你的定位信标!”“那就让它失联。”林修解下战术背包,取出三支试管——钟院士给的抗神经侵染剂,外加两支山城特制低温稳定剂,“告诉钟院士,如果七十二小时后我没出来……”他顿了顿,将试管插入腰包夹层,“就说这玩意儿,配得上‘天枢’超算跑七十二小时的代价。”话音未落,穹顶凝胶突然剧烈翻涌。数十条触须破空袭来,尖端裂开,露出环形利齿。林修侧身翻滚,战术匕首反手挥出,刀锋削断最近一根触须。断口喷出荧光黏液,落地即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焦黑坑洞。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触须风暴,向螺旋塔基座狂奔而去。背包侧面弹出微型推进器,喷出淡蓝色尾焰。他跃起,在半空中甩出三枚银色圆盘,精准吸附在塔基三根主支柱上。圆盘黑晶同时亮起,幽蓝光束刺入凝胶。整个球形空间猛地一震。所有竖瞳齐齐转向林修,瞳孔深处数据流疯狂刷新。肉瘤表面裂缝扩大,伸出更多触须,却不再攻击——而是如朝圣般向他伸展,顶端利齿收拢,化作柔软吸盘,轻轻触碰他作战服肩甲。林修停下脚步,仰头凝视那颗搏动的肉瘤。“你们在找接口。”他轻声说,从战术腰包掏出最后一件物品——一枚山城生物安全局最高权限密钥卡,卡面蚀刻着与怀表相同的徽记,“不是找宿主。是找……能理解你们语言的翻译官。”他将密钥卡按向肉瘤表面。就在卡片即将接触的刹那,整座体育馆剧烈震颤!天花板轰然坍塌,无数冰棱如利剑刺下。林修本能格挡,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悬浮于半空。碎冰擦着他耳际掠过,砸在下方凝胶上,激起大片虹彩涟漪。穹顶破口处,暴风雪呼啸灌入。雪尘中,一架印着五星红旗的Z-20运输直升机正悬停于百米高空,机腹舱门大开,强光探照灯如利剑劈开黑暗,光束尽头,是薛小使持火箭筒瞄准的冷峻侧脸。“林修!趴下!!”林修没有趴下。他迎着探照灯光,将密钥卡缓缓按向肉瘤。接触瞬间,亿万道虹彩光线从肉瘤炸开,贯穿整个球形空间。所有竖瞳在同一时刻闭合,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的数据流已彻底改变——不再是冰冷代码,而是缓缓旋转的太极图案,阴阳鱼眼各嵌着一枚微缩五星。林修低头看向自己手掌。皮肤下,正有细如游丝的虹彩光芒悄然游走,最终汇聚于掌心,凝成一枚与肉瘤表面同款的太极印记。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球形空间里回荡,惊起无数沉睡的孢子,如星尘般升腾而起,汇入窗外席卷而来的暴风雪。“现在,”林修对着虚空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今日天气,“该谈谈合作的事了。”雪尘漫天。直升机旋翼搅动的气流中,无数虹彩孢子乘风而起,向着大陆方向,向着闽越,向着人类文明最后的灯火,浩浩荡荡,奔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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