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周曜的目标就不是辛格。一个婆罗门种姓的窃火位阶修行者,在这场牵涉多方势力的博弈之中连一枚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个方便拿捏的切入点。他真正想要撬动的,是辛格背后那套完整的恒...周曜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叩,那声音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太白金星心口。老金星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听懂了。那不是寻常叩击,是幽冥敕令初成时罗酆道场自生的共鸣律动,专为镇压神魂躁乱而设。此刻音波未散,已悄然拂过他百会、膻中、涌泉三处要穴,心悸之感竟如潮水退去,只余一片清明微凉。可这清明来得越快,太白金星背上寒意越重。他比谁都清楚,帝君这一叩,叩的不是他,是佛祖虚影指尖捻住金箍棒的那只手。野史俱乐部内星辉骤然一凝。方才还空荡死寂的诸天星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灰暗。不是亮起,而是“浮现”——仿佛整片星空本就存在,只是此前被某种更高维的帷幕遮蔽。七十四星宿的轨迹在这一刻重新校准,星辰光芒不再奔向天庭,而是缓缓垂落,如银河流泻,尽数汇入周曜眉心一点幽光之中。那光幽邃如渊,却无半分阴寒,反倒透出一种熔炼万古沧桑后的温润质地。“佛祖……”周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太白金星膝盖一软,几乎跪倒,“不是此方时空应有之物。”太白金星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惊骇:“帝君!您……您认得?”“不认得。”周曜摇头,目光穿透俱乐部壁垒,落在天庭战场之上。佛祖虚影依旧静立,金箍棒仍悬于半空,可那根擎天巨柱表面,正悄然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裂纹并非崩坏,而是在发光——幽蓝色的光,如同地脉深处最古老的岩浆,沿着棒身天然纹路缓缓流淌。那是罗酆道场的气息,是周曜在蟠桃园初见孙悟空时,悄悄渡入他血脉的一缕幽冥本源。这缕本源,此刻正与佛祖虚影的力量无声角力。“佛祖是佛祖,”周曜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可这一尊……是投影,是分身,是借着地藏王胸前旧伤撕开的‘缝隙’硬塞进来的赝品。”他顿了顿,指尖幽光一闪,太白金星袖中一枚早已失效的南天门守将令牌突然嗡鸣震颤,令牌背面,一行细若游丝的篆文浮现又隐没——“太初混沌,未立名相”。老金星浑身一抖,如遭雷击。那是天庭最古老禁忌典籍《鸿蒙纪略》开篇第一句。记载着诸天尚未命名、帝君尚未成形时,混沌初开的第一缕意志。此等文字,连王母娘娘都只闻其名,从未亲见。“赝品?”太白金星声音嘶哑。“真佛若临,无需裂隙。”周曜终于起身,玄色道袍无风自动,袍角翻飞间,隐约可见衣料深处,无数细小星辰正按特定韵律明灭。“真佛若临,金箍棒不会裂,孙悟空不会怒,连地藏王胸前那道伤……都不会留下。”他目光如电,射向天庭战场,“你且看。”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地藏王菩萨合十的双手,指尖竟开始渗出金色血珠。那血珠悬浮于半空,每一滴都映照出八十七重天崩塌的倒影。更诡异的是,血珠坠落之处,虚空泛起涟漪,涟漪中心,竟显露出一幅幅破碎画面:一只青面獠牙的夜叉正捧着蟠桃啃食;一群披甲执戟的天兵,在云海中列阵诵经,经文声里却夹杂着低沉兽吼;兜率宫丹炉前,太上老君的虚影正对着炉火微笑,可那笑容僵硬如泥塑,瞳孔深处,两点猩红幽光忽明忽暗……太白金星失声:“幻象?!”“不是幻象。”周曜冷笑,“是这尊‘佛’的补丁。它借地藏王之躯显化,却无法真正驾驭佛门至理,只能不断用残存记忆碎片拼凑‘佛’的模样——可它的记忆,早被混沌侵蚀过。”他一步踏出,身影并未消失,反而在原地留下一道清晰无比的残影。那残影抬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刹那间,野史俱乐部穹顶轰然洞开,露出其后浩瀚星空。但星空之中,并非星辰,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幽暗漩涡。漩涡中心,一口古朴铜钟若隐若现,钟体遍布龟裂,裂痕中流淌着与金箍棒上同源的幽蓝光芒。“罗酆钟?!”太白金星魂飞魄散,“帝君!此钟乃幽冥根基,万不可轻动!”“谁说我要动它?”周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我只是……让它‘听见’。”话音落下,那口古钟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没有声音。可整个天庭战场,所有生灵耳中,却同时响起一声悠长清越的钟鸣。那声音并非震荡耳膜,而是直接在神魂最深处敲响,如同远古先民第一次敲击石器,唤醒沉睡万载的本能。正在与佛祖虚影对峙的孙悟空,身体猛地一震。他握着金箍棒的手,青筋暴突的指节,骤然松弛了一瞬。火眼金睛中燃烧的怒焰,被一层难以言喻的迷茫覆盖。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左臂内侧——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印记,形如蟠桃,边缘却缠绕着幽蓝藤蔓。印记浮现的刹那,他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不是蟠桃园的仙雾,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雨幕;不是瑶池的琼浆玉液,而是腥甜冰冷的雨水灌入口鼻;不是兜率宫的丹炉,而是无数双苍白枯瘦的手,将一颗颗浑圆果实塞进他怀里,指尖冰凉,带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阿弥……陀佛……”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他心底最幽暗的角落,缓缓升起。孙悟空浑身剧颤,金箍棒上的幽蓝裂纹瞬间暴涨,蔓延至整根棒身!与此同时,佛祖虚影那半阖的佛目,瞳孔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凝滞。就是此刻!周曜的身影彻底消失。下一瞬,他已立于天庭战场中央,脚下踩着的,正是南天门仅存的半截断柱。他并未看佛祖,也未看地藏王,目光径直落在孙悟空脸上。“猴头。”他唤道,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雷霆与梵音,“你记得自己是谁吗?”孙悟空猛地抬头,火眼金睛中迷茫与暴怒激烈交锋,最终,那抹迷茫竟压下了三分怒火。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俺……老孙……”“对。”周曜点头,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眉心,“你记得这幽冥本源的气息,对不对?”孙悟空下意识点头,手臂上蟠桃印记幽光大盛。“那你也该记得,”周曜嘴角微扬,指尖幽光暴涨,直指佛祖虚影,“是谁,在你被塞进石头缝里的那一刻,偷偷往你胎衣里,埋了一粒……幽冥道种。”孙悟空瞳孔骤然收缩。胎衣?石头缝?他脑中最后一块碎片轰然归位——不是花果山仙石迸裂,而是某座被墨雨笼罩的荒山,一块布满青苔的黑色巨石,在雷暴中无声碎裂。裂开的石缝里,没有猴王诞生,只有一枚沾着幽蓝黏液的卵,静静躺在湿冷泥土中。“你不是天生石猴。”周曜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字字凿进所有生灵神魂,“你是……被‘种’出来的。”佛祖虚影终于动了。它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周曜。那掌心之中,并非佛光,而是一片急速坍缩的黑暗,黑暗中心,一点猩红如血的光点疯狂脉动,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吮吸声。“混沌噬界印?”周曜笑了,笑意却冷如万载玄冰,“原来如此。你根本不是佛,你是‘它’派来,专门修补这个被我捅破的漏洞的清道夫。”他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直扑佛祖虚影掌心那点猩红!速度之快,连太阳星君的日轮都来不及转动分毫。就在流光即将撞上猩红光点的刹那——孙悟空动了。他没有挥棒,而是猛地张开双臂,狠狠抱住了周曜那道幽蓝流光!“俺老孙……信你!”三个字,带着金丹境最纯粹的神魂烙印,轰然炸开!幽蓝流光与金色身躯相融的瞬间,整片天庭战场的时间,凝固了。佛祖虚影掌心的猩红光点,第一次剧烈震颤起来,仿佛被什么灼热之物烫伤。而那尊高悬天穹的佛祖下半身虚影,竟开始从脚踝处,寸寸剥落,化作漫天金色光尘。光尘飘散之处,天空裂开无数细小缝隙。缝隙之后,并非虚空,而是一片片支离破碎的、正在缓慢愈合的……旧日神话图景。太白金星瘫坐在地,望着那些裂缝中一闪而过的景象——王母娘娘亲手栽种蟠桃树的背影,太上老君在丹炉前打盹时滑落的蒲扇,甚至还有……一道模糊的、穿着玄色道袍的身影,正将一粒幽蓝种子,轻轻按入那块黑色巨石的裂缝之中。他忽然明白了。所谓“大闹天宫”,从来不是一场叛乱。而是一次……漫长到跨越神话纪元的,收网。周曜的身影从孙悟空怀中缓缓浮现,衣袍完好,神色平静。他低头,看着怀中气息起伏的齐天大圣,抬手,轻轻拂去对方眉心一缕被罡风吹乱的金毛。“现在,”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一尊老星君耳中,“该我们……平账了。”话音落,他袖袍一卷。南天门废墟之上,七位天王手中断裂的琵琶、折断的赤龙、插在地上的青云宝剑、散落的混元珍珠伞……所有残损法宝,竟在同一时刻发出清越长鸣,自行飞起,悬浮于半空。它们表面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裂痕弥合之处,幽蓝色的藤蔓悄然生长,缠绕法宝本体,最终绽放出一朵朵细小却璀璨的幽蓝莲花。七件法宝,七朵莲。莲开七瓣,瓣瓣生光,光中映照出七位天王当年受封时的英姿,映照出他们守护南天门时的庄严,映照出他们此刻脸上的疲惫与……一丝久违的、近乎羞愧的微光。周曜的目光扫过这些法宝,最后落在太白金星身上。“账,”他一字一顿,“不是用命填的。”“是用……规矩。”他抬起手,指向那片正在愈合的、布满神话图景的天空裂缝。“从今日起,天庭所有账目,须经幽冥司审阅。所有新晋正神,须赴罗酆道场,修习幽冥律令三月。”“所有仙酿蟠桃之采撷,须报备幽冥司,由幽冥监察使现场监督。”“所有丹药炼制,兜率宫丹炉开启之时,幽冥司当遣使观火。”“此为……新天条。”话音落,七件法宝所化的幽蓝莲花,齐齐绽放。七道幽蓝光柱冲天而起,刺入那片愈合的天空裂缝。裂缝边缘的神话图景,在光柱照耀下,竟开始缓缓流动,如同活物。佛祖虚影,已在无声无息中,彻底消散。唯余地藏王菩萨,单膝跪在废墟中央,胸前旧伤处,幽蓝藤蔓缠绕的蟠桃印记,正与孙悟空臂上那枚,遥遥呼应。周曜转身,走向南天门断柱。他脚步很轻,每一步落下,脚下碎石便自动聚拢、熔铸、重塑。断柱在他身后,一寸寸拔地而起,青玉为骨,玄铁为筋,表面流转着幽蓝与金芒交织的符文。当周曜站定于南天门最高处时,那扇象征天界威严的巨门,已恢复如初。只是门楣之上,多了一行新刻的古篆,笔画苍劲,幽光内敛:【罗酆司,代天理账】。太白金星望着那行字,忽然泪流满面。他终于懂了。所谓平账,从来不是填补窟窿。而是,将整个天庭的根基,亲手,一砖一瓦,砌进幽冥的地脉之中。从此以后,天庭的每一次呼吸,都需经过幽冥的律令审核。而那位端坐罗酆道场的帝君,再不必出手。他只需……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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