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翁拄着木棍,手里举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客栈门口。
“你们来这里,应该是来对付怪物的吧?”
这句话一出,秦可卿右手瞬间扣住剑柄,半寸湛蓝色的剑刃滑出剑鞘,细密的雷霆电弧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罗刹猛地扯下右眼的绷带,那只纯黑色的眼球死死盯住老翁。
罗那也迅速退后半步,双手结印,眉心金纹浮现。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周玄却没有动。
他坐在大堂中央的木桌旁,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
瞳孔深处,一抹纯粹的紫金神芒悄无声息地流转开来。
太一神力顺着视线,直接穿透了老翁的皮囊,看向他的本源。
没有黑线。
没有那种被强行篡改的诡异频率。
这具苍老的身体里,心脏在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血液流速极快,情绪中夹杂着极度的紧张、警惕,以及一丝绝境中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这是属于一个正常活人的情绪波动。
“把剑收起来。”
周玄抬起手,冲着秦可卿压了压。
秦可卿眉头微皱,但还是依言将长剑按回鞘中,只是目光依旧锐利地锁定着门口的老翁。
周玄转头看向罗刹和罗那。
“老板,没问题。”
罗刹重新将绷带缠好,压低声音汇报。
“灾厄之瞳没有看到任何规则层面的干预痕迹,他是个普通人。”
罗那也散去了手中的法诀,轻轻点头:“气运流转很杂乱,有衰败之相,确实是正常的凡人命数。”
经过三人反复确认,周玄彻底放下心来。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空桌旁,拉开一条长凳,冲着老翁招了招手。
“老人家,进来坐。外面风大。”
周玄的语气很平和,完全就是一个落魄散修该有的客气模样。
老翁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这才攥紧手里的木棍,步履蹒跚地跨过门槛。
他将糖葫芦草把子靠在桌腿旁,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
周玄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推到老翁面前。
“老人家,您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玄在老翁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么怪物?我们初来乍到,可听不懂您在打什么哑谜。”
老翁双手捧起茶杯,没有喝,只是借着茶水的温度暖着发抖的手。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周玄四人脸上扫过。
“你们不是一般人。”
老翁的声音很沙哑,带着长期没喝水的那种撕裂感。
“城里这些家伙看我的眼神,和你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周玄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他们看我,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
老翁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而你们看我,眼里有防备,有算计,有活人的气儿。”
周玄挑了挑眉,这老头观察力倒是敏锐。
“老人家,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透个底吧。”
周玄身子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
“这城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您口中的怪物,又是个什么东西?”
老翁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老翁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力感。
“我叫李大栓,在这葵国都城住了一辈子,几年前,我就发现这城里开始不对劲了。”
秦可卿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插话问道:“哪里不对劲?这几天我们看这城里百姓安居乐业,连个吵架拌嘴的都没有,这不是挺好吗?”
“好?那叫好?”李大栓猛地拔高了音量,干瘪的脸皮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
他连连摆手,语气中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意味。
“姑娘,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咱们葵国以前是个什么鬼样子。”
李大栓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似乎在给自己壮胆,这才继续说道。
“咱们这地方穷,灵气稀薄得可怜。以前那日子,根本就不是人过的。”
“城里的几个修仙家族,为了抢城外那条快干涸的下品灵脉,三天两头就在街上火拼,法术乱飞,砸死我们这些凡人连个响都听不到。”
“商会之间为了争夺一点药草的生意,今天你雇人烧我的仓库,明天我花钱买杀手砍你全家。那护城河里的水,十天有八天都是红的。”
李大栓指着门外的街道。
“就这条街,以前两边的摊贩为了抢个好位置,能拿杀猪刀互砍,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出门买个菜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被卷进去丢了命。”
“大家都在抢,都在斗,为了半块干粮打得头破血流那是常有的事。”
周玄静静地听着。这才是修仙界底层的真实写照,资源匮乏的地方,丛林法则会被放大到极致。
“那后来呢?”周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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