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保持着合围的阵型,脚下莲花静静绽放,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梵音回旋在穹顶,和地底深处那个东西搏动的频率严丝合缝。
佛堂里安静得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周玄站在石柱旁边,一只手撑着粗糙的柱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上残余的紫金光芒明明灭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没动。
没说话,没出手,也没有后退。
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盯着脚下那些精致的莲花纹样和纹样缝隙间蠕动的金色丝线。
佛堂里的沉默越拉越长。
金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十二尊僧影等着。
三丈高的金佛等着。
几十万根从墙壁穿透出去的丝线等着。
整座愿力编织的世界都在等着这个站在佛堂中央的年轻人,等他开口说出那句我愿放下。
佛堂里就剩这一种声音了。
嗡——嗡——嗡——
地底的搏动从脚心往上拱,顺着腿骨爬到胸腔,再从胸腔传到后槽牙,酸得人头皮发麻。
周玄蹲了下来。
动作很慢,慢到十二尊僧影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们大概以为这个年轻人终于要跪了。
周玄没跪。他只是蹲着,手指搭在金砖表面,指腹擦过一瓣莲花纹路的边缘。
十二尊僧影维持着合围,佛光把他的影子切成十几块碎片贴在地面上,梵音不急不缓,像催眠曲。
周玄没理它们,他在想事情。
手指在金砖表面不紧不慢地划拉,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
第一个圈,他出拳,僧影碎。
第二个圈,碎了之后,丝线抖动,城里的亡魂感受到不安,拼命祈求。
第三个圈,祈求化为愿力,沿着丝线灌回佛像,僧影重组,比刚才更硬。
三个圈,一条闭合的链。
周玄的手指停在了第三个圈上,指甲盖在金砖表面磕了一下。
他想骂人。
从踏进这间佛堂,挥出第一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上了套。
什么十二尊高僧,什么金色掌印,什么善意反噬,全是诱饵,诱他出手,诱他愤怒,诱他消耗,他每一次动手,都在替这头魔气团子往炉子里添柴。
这破地方把他当驴使了。
还是那种蒙着眼拉磨、自己累得半死还以为在往前走的驴。
“……”
周玄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他蹲在原地想了很久。久到脑门上的汗都干了,久到背后罗刹堵在石阶口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传了三个来回。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佛堂里转了一圈就散了。
十二尊僧影倒是齐齐偏了偏头,模糊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个动作分明带着一丝好奇。
不对。
不是好奇,是警惕。
周玄注意到了,这群金疙瘩在他出手的时候稳如老狗,反而是他不动弹的时候,它们的佛光会微微收缩。
有意思。
他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金粉,歪着脖子看了眼佛像。
“你方才说的那套,打不死你,对吧。”
佛像的金色双目微微流动,没有应声。
“我出手一次,你吃一次,我越打,你越肥。”
周玄抬手,比划了个撑破肚子的手势。
“吃法不错,挺像我一个朋友。”
他想到了杨灭。
那个吃货把一头元婴后期的魔物整个吞进肚子里,撑得肚子圆得跟个蛤蟆似的。
但杨灭能吞,是因为金乌圣体天生就是个消化炉,那这尊佛呢?它的消化系统是什么?
答案摆在眼前。
丝线,几十万根金色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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