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一弹,紫檀木匣中赝品补天珠倏然悬浮,白光暴涨,映得满厅如雪:“我现在便毁掉它。珠碎之刻,真珠气机将彻底暴露,神狱仙宗巡山卫会在一个时辰内赶到此地。届时,你手上这颗真珠,便是杀身之祸。”
沈青握刃的手指节发白,却始终没回头看云澈一眼。
云澈静静看着那颗悬空的赝珠,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李总长所赠的通行令牌,指尖凝聚一丝寒气,在令牌背面轻轻一划——令牌表面浮现一行细小篆文:“神狱仙宗外门试炼凭证,持此令者,可免初试三关。”
谢玄机眸光一凝。
云澈将令牌翻转,对着烛火照了照,又缓缓收入怀中:“我答应你。”
谢玄机笑意未减,却多了三分真正欣赏:“明智。”
“但我有个条件。”云澈直视着他,“取钉之时,我要沈青同行。”
谢玄机皱眉:“断渊墟凶险万分,多一人便是多一分变数。”
“她认得神狱仙宗禁地路引。”云澈语气平淡,“且她身上,有李总长亲赐的‘避劫符’——当年他随神狱仙宗长老巡查断渊墟,得赐三道,自己用了一道,剩两道,一道给了沈青,一道……在你手里那赝珠匣底夹层里。”
谢玄机神色微变,低头掀开匣底暗格——果然,一张泛着淡金光泽的符纸静静躺在那里。
沈青怔住:“你……怎么知道?”
“李总长递酒杯时,袖口滑出半截符角。”云澈道,“他以为我没看见。”
谢玄机沉默良久,终是颔首:“好。但若她中途妄动,我立刻斩她神魂。”
“不必你动手。”云澈看向沈青,声音很轻,“若她乱来,我会先废她修为。”
沈青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澄澈:“我跟你去。”
谢玄机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聚义厅后门,临行前忽又停步:“对了,提醒一句——断渊墟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你感觉过去三日,外界可能只过三刻。所以,务必在戌时三刻前启程。”
门扉合拢,鹤氅身影融入夜色。聚义厅内只剩烛火摇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黑犬仙门尸身,鲜血未干,气息尚温。沈青弯腰拾起大长老掉落的匕首,用衣角擦净血迹,插回腰间。
“你真的信他?”她低声问。
云澈走到窗边,推开残破木窗。山风涌入,吹散血腥气,也吹动他额前碎发。远处黑风山巅,一轮冷月悬于墨色天幕,清辉洒落,竟在山坳处映出一片奇异的银白——那不是月光,而是某种阵法残留的余韵,细看之下,地面隐约浮现出巨大星轨轮廓,与谢玄机令牌背面星图严丝合缝。
“不信。”云澈说,“但我要进神狱仙宗,就得借他的路。而断渊墟……”他指尖拂过窗棂上一道新刻的浅痕,那是方才谢玄机袖风所留,“那里,有比极品仙石更肥的‘仙力矿脉’。”
沈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然浑身一颤:“那……那是‘星陨脉’!传说中上古仙尊陨落后,脊骨所化的灵脉!若断渊墟底下真埋着它……”
“所以谢玄机要的不是烬骨钉。”云澈望向月轮中心一点幽暗,“他要的是,借我之手,凿开星陨脉封印。”
沈青倒吸一口凉气。
云澈却已转身,从黑犬仙门藏宝洞中拎出一只沉甸甸的布囊,解开系口,里面全是剔透晶莹的极品仙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晕。他随手抓起一把,仙力微吐,石中灵气如溪流般涌入掌心,经脉鼓胀,丹田内那团混沌仙力漩涡骤然加速旋转,隐隐发出雷鸣之声。
“还差一点。”他喃喃道,“就差最后一点火候。”
沈青默默取出避劫符,咬破指尖在符纸背面画下一道血线,符纸顿时亮起微光,映得她侧脸轮廓坚毅如刀:“走吧。戌时三刻,还剩两个半时辰。”
云澈点头,将布囊甩上肩头,抬脚跨过门槛。月光落在他背影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至山道尽头,仿佛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索道。
沈青快步跟上,短刃收于袖中,指尖却始终按在符纸一角。山风猎猎,吹得两人衣袍翻飞,也吹散了身后聚义厅里最后一缕血腥气。
而就在他们身影消失于山径转角之时,黑风山深处,某处坍塌的山腹裂缝中,一双猩红眼瞳缓缓睁开——那瞳仁里,竟倒映着断渊墟九重星枢的运转轨迹,以及,一枚正在熔解的烬骨钉。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