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严州。
赤日炎炎,炙烤大地。
滚滚热浪下,空气都似已扭曲。
就连路边的黄狗,都躲到树荫下,角落里,吐着舌头纳凉。
但在闪着金光的“江南都督府”匾额下,却有一个昂藏军汉,正曝晒烈日之下,和两旁的石狮子做着伴。
他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已不知多久。
身上的褐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此时,整个人已陷入脱水恍惚中。
可是,当一个中年书吏经过跟前时,他还是抬头,期待道:“都督他可肯见我了么?”
那人叹了口气:“孙总兵,你还是先回去吧。
都督他日理万机,哪有工夫,见你,谈这等小事啊?
而且,那几个丘八犯了大错,自当严惩。
你若想帮他们,还是等秋后问斩时,替他们收尸便是。”
孙总兵的身子又是一阵摇摆,涩然道:“还请黄先生再去通禀一声。
就说我孙荣在此叩见,烦请都督他大人不计小人过……”
“这小的一个当差的可不敢开口,您就别为难我了。”
那黄书吏赶紧拒绝,又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却正瞧见那边有一骑驰来,到了都督府前,才猛然驻马。
一拉缰绳,那骏马嘶鸣着,竟是人立而起。
这使之前缩在门房里的两个看守,立刻来了精神。
“大胆!”
“放肆!”
他们连声呵斥,已蹿将出来,便要去扣那骏马的辔头。
“什么人,竟敢在都督府前打马胡闹!”
啪啪两声脆响。
一根鞭子正抽在他们的胳膊上,打得他们连声呼痛,手自然就松了。
“本官霍剑霆,是奉了朝廷调令,来严州赴任的。
今日特来见李都督,你们赶紧通禀!”
霍剑霆都懒得呵斥他们,直接报出来意,潇洒翻下马来。
目光则在那还跪那儿的孙荣处一溜:“你是当兵的?”
但早热昏头的对方却没作声,只习惯性的,直挺挺跪那儿。
霍剑霆摇摇头,便直往门里走。
“朝廷调来的?什么官职,可有官凭调令?”
那两个看守倒也不敢发作,只是依足规矩,讨要凭证。
霍剑霆便把随身的官凭调令都取出,抛给他们:“本官将任靖海卫都统。
按规矩,得先来都督府照会,并领取相关印信。”
按大宁法度,一地督抚以下官员,正式上任前,都得先到都督府领取相关印信,如此到任,才算是名正言顺。
霍剑霆也不能不按规矩办。
所以,就先让那随行的百多个金吾卫的人去靖海卫所在的滨城,自己则来州城一趟。
那两个本来还挺紧张的守卫,在听到这回答后,迅速放松下来。
态度更是变得强硬:“原来也是个丘八!”
“咱们都督大人可是日理万机,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你就先等着吧……”
说着,都不打开那凭证看过,便又将之抛了回来。
然后,两人又大摇大摆回了门房,打算先晾一晾这不懂事的家伙。
霍剑霆抬眼望了望头上的大太阳,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当下里,也不耽搁,抬腿就上台阶,直往都督府里走。
“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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