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安静坐在诊疗椅上,一头凌乱的长发散在肩头,半边脸颊高高红肿,五指印清晰可怖,嘴角的破皮还在隐隐渗血。身上的外套被划破多处,遍布深浅交错的擦伤与淤青,肩头的重伤最为严重,纱布刚缠上,边缘还透着刺眼的红,是拼命救人时硬生生磕碰、撞击留下的累累伤痕。
两名执勤警察站在一旁,面色复杂地看着她,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不忍与惋惜。
医生拿着消毒器械,动作轻柔地为顾清浅处理身上的伤口,眉头紧紧蹙着,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忿忿不平。
“我刚才听警察同志说了,你拼了半条命把人家孩子从绑匪手里救出来,浑身骨折擦伤,肩骨都差点裂了,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医生手下动作轻轻避开破皮的血肉,语气愈发不平,“救人一命积德行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拼死救人,不落一句感谢就算了,还被当事人当众掌掴、恶意揣测,平白受一身委屈和污蔑。换做别人,早就心寒愤怒、据理力争了,你怎么半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诊治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器械轻微的碰撞声。
顾清浅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所有的酸涩与落寞。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过后的虚弱沙哑,却异常温柔平和,听不出半分怨怼与不甘。
“是我欠她的。”
“从前是我糊涂,做了太多对不起苏晚意的错事,害她受尽委屈,颠沛流离,毁了她的人生,是我罪有应得。”
“这次能有机会救下她的孩子,是我唯一的赎罪机会。我受点伤、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孩子平安无事,只要能稍稍弥补我从前的过错,就够了。”
一旁的警察闻言轻轻叹气,语气满是唏嘘,“你太善良了。就算从前有过节,可救人的真心是做不了假的。今天这事,换谁看,都是孩子的妈妈恩将仇报,太过偏激绝情了。”
站在门口的苏晚意,将这一字一句尽数听进耳里,清晰得无可辩驳。
冷风顺着走廊缝隙吹进来,拂过她的眉眼,可她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心底也没有丝毫愧疚与悔意。
她静静伫立在门口,眸光沉沉,眉头反倒越蹙越紧,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戒备。
周遭所有人似乎都因为这番话,彻底相信了顾清浅的所谓赎罪,都觉得是她苏晚意偏执冷血、不识好歹。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从来不是偏激,只是太懂人性,太懂顾清浅。
狼改不了本性,城府深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以退为进、扮弱博怜。
从前顾清浅伪装温柔无害,步步为营算计她的人生、毁掉她的一切,手段阴狠缜密,从无半分心软。如今这般任劳任怨、不求回报的赎罪模样,看似真心悔过、温顺善良,可在苏晚意眼里,不过是更深、更隐忍的算计。
苦肉计演得极致完美,示弱示弱、卖惨赎罪,博取所有人的同情,悄悄洗白自己过往的所有污点。
她不会信。
一丝一毫,都不会信。
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波澜彻底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坚定的戒备。
顾清浅的赎罪是真是假,假意还是真心,苏晚意早已经在心底,判了最终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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