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沉重,“十几年下来,积重难返,好干部被排挤,比如老书记张忠尚,正直的群众敢怒不敢言,整个镇的政治生态、社会风气都被扭曲了,我来这里,感觉不像是在二十一世纪的乡镇,倒像是……闯进了一个被地方豪强把持的独立王国。”
孙婷静静听着,面色凝重。
她知道何凯不是危言耸听的人。
何凯总结道,“所以要改变这里,不仅仅是发展经济,更是一场拨乱反正的斗争,要打破利益集团,重建秩序和公平,这注定是艰难的。”
孙婷沉默片刻,忽然问,“何凯,你下来也有一阵了,身处这样的染缸……有没有被影响?或者说,有没有人试图拉你下水?”
何凯坦然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有,糖衣炮弹,威胁恐吓,美人计……都见识过了。包括这次这个假投资商徐方军,背后恐怕也少不了某些人的影子。”
他语气坚定,“但我还是我,孙书记,这一点,你可以随时监督。”
孙婷看着他清澈坚定的眼神,终于露出一丝放心的笑容,“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监督执纪是我的本职,对你,我也不会客气,你要是真有违纪违法,我第一个办你。”
“求之不得!”
何凯也笑了,“有你这个铁面包公在旁边盯着,我反而更踏实,走得更稳。”
玩笑开过,气氛轻松不少。
孙婷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好了,闲话不多说,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何凯神色一正,“您说。”
“侯德奎的儿子,侯磊,逃跑的事。”
孙婷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成书记应该跟你说了吧?”
何凯心中一动。
孙婷刚刚到任,就主动提起这件事,显然这不是随口一问。
他点点头,“说了,我和成书记分析,侯德奎嫌疑很大,但缺乏证据,我们建议从他老婆那边寻找突破口。”
“思路是对的!”
孙婷点头,“但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何凯抬起眼,“您的意思是?”
孙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我来之前,黄书记特意叮嘱,黑山镇的问题,可能不限于经济腐败和基层治理混乱,背后或许还牵扯到更深的……”
“比如,与在逃的栾克勤有没有关联?与其他跨省犯罪网络有没有勾连?侯磊逃跑,是单纯为了逃避法律制裁,还是……有人怕他开口,要灭口,或者转移?”
何凯的脊背微微发凉。
孙婷的视角更高,考虑得更深远。
“孙书记,您怀疑侯磊逃跑,不仅仅是侯德奎爱子心切,还可能涉及……灭口或切断线索?”何凯声音低沉。
“只是一种可能性。”
孙婷谨慎地说,“但没有证据前,不能下定论,不过,这件事必须高度重视,侯磊是关键人物,他跑了,很多盖子可能就捂住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或者找到他逃跑的线索和接应者。”
她看向何凯,“何凯,你在黑山镇,对侯德奎和他身边人的观察更直接,除了他老婆,还有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人或事?比如,侯德奎有没有特别信任、可能参与此事的亲信?或者,黑山镇有没有什么隐秘的、适合藏人或转移的场所?”
何凯陷入沉思。侯德奎的亲信……王保山、韩军已经倒了。
马三炮?
那个西山村的支书,似乎和侯德奎走得很近,也是个地头蛇……
他正欲开口,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孙婷应道。
门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看到沙发上的何凯,明显愣了一下,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尴尬和不自然,随即低下头,避开何凯的目光。
何凯也认出了他。
正是之前在留置室,参与熬审自己一夜的那个姓刘的纪检干部,刘科长。
刘科长快步走到孙婷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声音有些干涩,“孙书记,人都到齐了,会议……”
“我知道了!”
孙婷神色如常,点了点头,“你先去,我马上过来。”
“是!”刘科长如蒙大赦,又偷偷瞥了何凯一眼,匆匆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短暂安静。
孙婷看向何凯,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何书记在县纪委,也是威名远播啊。”
何凯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孙书记,您先忙,侯磊的事,我会再仔细想想,有什么线索及时向您汇报,关于侯德奎的亲信和可能藏人的地方,我回去就梳理。”
“好!”
孙婷也站起身,“保持沟通,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省里、市里、包括我,都是你的后盾,但路,要你自己一步一步蹚出来。”
“明白!”
何凯郑重道,“孙书记,那我先告辞了。”
离开县纪委小楼,何凯驱车返回黑山镇。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他的思绪却比路面更加起伏不定。
孙婷的到来是强援,但她的提醒也让何凯意识到这里的形式有多严峻。
侯磊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逃了绝不是那么简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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