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黑山镇政府大会议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和不安。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镇党委、政府班子成员,各办公室、站所负责人,几乎全部到齐。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或假装认真地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气氛沉默得可怕。
只有偶尔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或一两声压抑的轻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主席台上,何凯坐在正中间,神色平静,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看不出喜怒。
他的左手边是镇长侯德奎。
侯德奎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维持着惯常的、略带威严的表情。
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烦躁。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何凯的右手边,党委办主任朱彤彤正在做着会议前的最后准备,神情专注。
台下,新任副镇长李彪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脸上带着一种新官上任、努力想表现得沉稳却又掩不住志得意满的神采。
他时不时整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或与旁边相熟的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时间指向九点整。
何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带着重量,让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或避开了视线。
“好,人都到齐了,我们开会。”
何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今天召开党委扩大会议,主要议题只有一个谈一谈我们黑山镇的政治生态,还有就是节前的安全生产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渐沉,“我来黑山镇工作,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但这短短时间里,我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也经历了很多。”
“兴旺煤矿的特大冒顶事故,暴露的是安全生产监管的严重缺失……”
他话锋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会场里的呼吸声似乎都轻了几分。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问题,我们黑山镇的政治生态,出了大问题!”
何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沉重,“有的干部,心思不在工作上,整天琢磨着怎么钻营取巧,怎么讨好上级,怎么为自己、为小圈子谋取私利!有的干部,面对歪风邪气不敢斗争,习惯当老好人,搞一团和气,甚至同流合污!还有的干部,占着位子不干事,遇到问题绕着走,碰到矛盾躲着走,缺乏最基本的担当和责任!”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有些人脸上。
台下不少人低下头,脸色发红、
也有人面露不忿,却不敢出声。
侯德奎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何凯这番话,虽然没有点名,但句句都像是在打他的脸!
他经营黑山镇十几年,这里的人事、风气,哪一样与他无关?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何凯的话。
侯德奎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挑衅,“何书记!你这话说得是不是太重了?而且,这马上就是春节了,大家忙了一年,有些事情,是不是可以缓一缓,等过完节再详细研究?不要搞得人心惶惶嘛!”
何凯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侯德奎。
他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侯镇长,过年?正是因为要过年了,有些歪风邪气才更容易冒头!是不是有些人就指望着趁年节的机会,收点礼,送点情,把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润滑一下,沟通一下?”
他这话说得赤裸裸,毫不留情,直接撕开了某些人心中最隐秘的算计!
会场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何凯,又偷偷瞟向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的侯德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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