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端着酒碗,沉默了片刻。
碗里的黄酒早已凉透,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映着他凝重的眉眼。
他死死盯着那碗酒,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纠结着是否该说出自己的处境。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边涛,“说真的,我们县确实打算招商引资,县里也把这个担子交给我负责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边涛立刻放下筷子,目光里多了几分关切,“我就说吧,今天见到你就觉得你不对劲,从你进包房那会儿,眉心就一直拧着,像装着天大的心事。”
何凯苦笑一声,眼底的疲惫与无奈展露无遗。
他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凉透的黄酒带着辛辣的刺激,滑过喉咙时,泛起一阵灼热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的烦闷。
“我现在被停职了。”他放下空碗,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嘲。
边涛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拍了一把何凯的腿,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安抚,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停职而已,又不是免职,多大点风浪。”
他顿了顿,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样,今晚我做东,找个地方好好抚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洗浴、KTV、足疗,你随便挑,保证让你放松下来。”
“不用,真不用了!”
何凯连忙摆手,语气坚决,没有丝毫犹豫,“我现在这个身份,不方便去那些地方。”
“好吧好吧!”
边涛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就知道你小子小心谨慎,都当了领导了,连我这个老同学都像防贼一样防着,一点都不放松。”
何凯笑了笑,拿起空酒碗,轻轻与边涛的碗碰了一下,“哐当”一声轻响。
“既然进了这体制内,就有体制内的规矩,有些线,碰不得;有些底线,不能破。”
“嗯,懂你!”
边涛点了点头,不再打趣,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实话,这黄酒虽然便宜,却比那什么路易十六、路易十三好喝多了,不呛喉,还暖胃。”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何凯,你知道我和韩美媚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何凯轻轻摇了摇头,靠在竹椅背上,双手抱胸,“我可没心思打听你们的隐私,那是你的家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自己的经,还念不过来呢。”
“其实,我也算是个受了伤的男人。”
边涛的声音愈发低沉,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愤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碗边缘。
何凯愣了愣,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我可记得,你边涛从小到大,都不是吃亏的主。”
“当然不是被人欺负。”
边涛摆了摆手,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的落寞更甚,“是韩美媚,她早就背叛我了,我们现在,也就是维持个表面夫妻的样子罢了。”
“外出应酬带着她,是给外人看的;回到家,我们各睡各的,连句话都很少说,比陌生人还疏远。”
何凯默默点了点头,陷入了沉默。
片刻的寂静里,小酒馆的灯光愈发昏暗,空气中的酒香也变得沉重起来。
他何尝不是如此。
当初,苏晚晴为了钱,为了她口中所谓的“更好的生活”,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他,转身投入了别人的怀抱,丝毫不顾及他们多年的感情。
而韩美媚,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背叛了曾经深爱她的边涛。
是金钱的诱惑?
是权力的吸引?
还是别的什么难以言说的缘由?
边涛又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口。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何凯,“何凯,我听说,你现在的女朋友,可是个大人物啊?省纪委的处长,对吧?”
何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尖刀,死死盯着边涛看了几秒,“看来,你把我的一切,都打听清楚了。”
边涛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不易掩饰的得意,“这算是我的职业习惯吧,不管做什么事,不知己知彼,怎么能百战百胜呢?”
“怎么?你这是拿我当敌人对待了?”
何凯的语气愈发冷淡,眼底的警惕又深了几分。
边涛打听得这么清楚,绝不仅仅是“职业习惯”那么简单。
“别别别,玩笑而已,可不要当真啊!”
边涛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几分,“我们可是老同学,互相了解一下,不是应该的吗?我又没别的意思。”
何凯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酒碗,示意边涛喝酒。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一壶黄酒已经喝了个底朝天。
何凯站起身,只觉得脑袋发沉,脚底下有点飘,像是踩在柔软的棉花上,浑身都有些发软。
他也喝多了。
他强撑着清醒,叫来服务生结了账,又弯腰搀起瘫在椅子上的边涛,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了,喝尽兴了,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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