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阿瑾在台阶上徘徊了许久,才轻轻敲了敲门。
没几秒,大门“咔”的一声被人打开。
林满站在门口,望着他脸上一直没摘下过的面具顿了顿,随即目光又落到他身上繁复沉重的衣袍上停了两秒,才开口,“进来吧。”
说着,率先转身往客厅里走。
阿瑾没说话,跟在她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室内很干净,收拾的整整齐齐,仿佛昨晚的亲密无间只是一场幻梦,有人可以轻易放下,有人却已经走不出来了。
餐桌的位置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麦香和豆浆的甜味,那是吳邪早上给她带的,她吃剩的早餐。
而这个点,他也已经离开了。
阿瑾随意打量了圈周围的陈设,视线重新落到了林满身上,目光从她的侧脸移到她脖子,顿了一下——那里有几块遮不住的痕迹,红的,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刺眼得很。
他看了一瞬,低下头移开了。
林满感受到了,有些不自在的拉了拉衣领。
阿瑾轻笑了一声,走到她身侧,微微弯腰凑近她,嗓音压得偏低,调子平缓,裹着浅浅温润鼻音,轻轻唤她,“喏喏。”
“嗯?”林满脚步一顿,微微皱眉,她疑惑歪头的看着他,“你刚才叫什么?”
阿瑾眉眼弯弯,又往她身前凑近几分,唇瓣几乎贴在她耳侧,声音裹着浅浅笑意,温沉又清晰:“就是……喏喏啊。”
“喏喏”两个字被他刻意在舌尖绕了一圈,念的缓慢,听着莫名带着几分浅倦和暧昧的亲昵。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顺着耳尖漫开一阵古怪又细密的酥麻。
林满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忍不住抬手蹭了蹭耳尖:“是什么意思?”
阿瑾垂眸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笑意浅浅,语气自然,又不显得做作,带着几分狡黠道:“你先叫我阿疆,我再告诉你。”
“那算了。”林满果断拒绝,转身就要走,“我也不是很好奇。”
“诶?”
阿瑾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没用力,只是虚虚握着。
“你别急着走嘛。”他轻轻晃了晃她的手,“不想叫就不叫了呗,再说了……
顿了顿,他声音带上了些许依赖的撒娇,还有点小小的委屈,“你可以讨价还价的嘛~”
林满低头看了一眼他拉着自己的手,指尖蜷了蜷,想要抽回手。
阿瑾察觉到她细微的挣扎,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掌心微微收了半分,不肯放她走。
接着又垂下眼,一副情绪低落又委屈的模样:“只是拉手而已,这都不可以吗?”
“我们不是爱人吗?”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暗戳戳的提醒。
林满额头划下几根黑线,“不是。”
“可是你身上有我的命虫啊,”阿瑾猛地抬起头,郑重的看着她,“这是做不了假的。”
他语气笃定的又重复了一遍,“——反正你就是我的爱人!”
林满表情不变,随意道,“那虫子在我身体里都待这么久了,早就活不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瑾所有的小动作骤然一顿。
方才眼底还鲜活的色彩一点点黯淡了下来。
他不再抓紧他的手,但也没松开,长睫耷拉下来,安静覆着眼帘。
周身那点轻快的暖意,迅速被一层厚重的落寞与难过裹住,连带着他身上那股裹着草叶的清新气味都多了几分淡淡的苦涩。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满看着他骤然沉默的样子,沉默片刻,想了想,开口问道,“你那个所谓的命虫……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阿瑾毫不犹豫的点头。
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放的很轻,带着种受了委屈,却依旧固执的认真。
“我们蠹师的命虫只有一只,伴侣也只有一个,向来是同生共死的关系,命虫在谁身上,那就是认定了,改不了的。”
林满眉梢微皱,下意识攥紧拳,看着自己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有些迟疑,“可麒麟血……
说到这里,她话语顿住,斟酌着轻声问,“那你的命虫是不是……”
阿瑾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
“它还活着。”他轻声解释道:
“师傅在知道你身上有麒麟血的时候,就已经用药香帮我把命虫的活脉封住了,它现在在你身体里算是半个死物了,麒麟血不会太针对它的。”
林满也想到了上次进到那个老蠹师家里时,闻到的那个奇怪的味道,心下了然。
随即,阿瑾轻轻扯了扯唇,眼底带着几分追忆的神色,“所以师傅他老人家一直很讨厌张家人,尤其讨厌拥有麒麟血的张家人,毕竟这种血对我们蠹师太不友好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对着林满认真强调,
“不过你放心,师傅不会讨厌你的。”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林满嘴角抽了抽,也没放在心上,大胆猜测,“因为你?”
“对呀,”阿瑾弯着眼笑了起来,眼底多了些明快的情绪,“他是我的阿珈,我喜欢你,他只会和我一样喜欢你的。”
“阿珈又是什么意思?”林满眉头皱了皱,下意识追问,但想起刚才阿瑾套路她的事,她又摆了摆手,“算了,没什么,你继续吧。”
阿瑾这回却没再避而不谈,反而细心跟她解答道:“阿珈——其实就是我们蠹师一脉对生父的称呼。”
林满有些惊讶,“他是你的父亲?”
阿瑾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他捡来的,他不是我的生父,而且他也不怎么允许我喊他阿珈。”
“可是他从小把我养大,我早就把他当做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说着,眼底已经不再有明显低落的情绪,平静的有些异常。
“你……”
林满张了张嘴,组织着语言,“你好像对你师傅的离世很看的很开?”
“你是觉得我心大吗?”阿瑾自我调侃道。
没等林满回答,他唇角浅浅的弧度又浅浅压了一点。
“阿珈刚离开的那几天,我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确实有些难过,但我知道,阿珈没有离开,他只是去侍奉虫祖了。”
“他会永远活着……”
他嗓音轻缓,却带着股信仰一般的坚定,哪怕隔着面具看不到脸,仿佛都能想象到他笃定又带着希望的表情。
林满看着他脸上的面具,上面那些诡异又复杂的虫纹染着绚丽又单调的色彩,有种怪异的美感,阳光打在上面,竟莫名的极为适合少年此刻的感觉。
阿瑾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林满一顿,睫羽微垂,迅速收回了目光。
阿瑾眉梢轻轻一挑,下意识摸了摸脸上冰凉的面具边缘,指腹蹭着凹凸的虫纹。
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试探与狡黠的笑,声音放得软又轻:“你想看我的脸吗?”
他说着,手指已经稳稳搭在了面具的卡扣处,却迟迟没有向下揭的动作。
反倒微微倾身,将距离又拉近了几分,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脸上。
林满摇了摇头,“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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