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大堂的泥泞被亲兵们草草扫去,湿漉漉的地面泛着冷光,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檐角,碎成一片细碎的声响。
赵卫冕随意拉过一张圈椅坐下,手肘搭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木质扶手,神色散漫得仿佛刚才逼走一品大员家眷的人根本不是他。
温正一则不同,他性子向来谨慎保守,遇事总爱多想几层。
此刻他眉头紧锁,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
“周太傅乃是当今圣上的帝师,更是天下文人的魁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今日咱们把周家逼得狼狈离去,周老夫人回头必定会在周太傅面前添油加醋。”
“一旦周家在士林里散布些不利的言论,咱们就算占着理,也会被说成跋扈欺臣,往后名声只怕是不利……”
他越说声音越低,眉头都快皱成川字了。
在他看来,文人的笔杆子比刀枪更厉害。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周家只要稍稍发力,便能把北境军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到时怕是会给他们的大事带来不少的阻碍。
一旁的韩毅也点头道:“温先生说得有理。”
“战场上咱们刀枪剑戟无所畏惧,可背后被文人嚼舌根,确实是心腹大患。”
“那周老夫人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眼神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往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相比起两人的担忧,赵卫冕倒是神色平常。
作为一个现代人,在他看来,真理从来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笔杆子写得再天花乱坠,能挡得住炮弹的威力吗?
能护得住乱世里的百姓吗?
真的等他用大炮轰出一个太平盛世来,到时自然会有大儒替他们辨经。
不过他也理解温正一他们的想法。
他端起驿丞刚刚战战兢兢送来的茶,抿了一口,这才说道。
“如果你们实在担心的话,也不是无解的。”
“咱们可以先下手为强,来个恶人先告状,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名声这个玩意儿,就像一把双刃剑。
可以用好名声背书的同时,也会被名声所牵制。
温正一一听,眼睛一亮:“统领可是有法子了?”
“很简单。”赵卫冕指了指门外,“你立刻安排两个可靠的心腹,快马加鞭赶往京城,备上一份厚礼,直接送到周太傅府上。”
“送礼的时候,不必遮遮掩掩,反倒要大张旗鼓。”
“就说前些日子,在新安府驿站,偶遇周家老夫人与周小公子,周家人深明大义,体恤戍边将士辛苦,主动让出驿站居所,还对咱们照料周全。”
“北境军上下感激不尽,特备薄礼致谢。”
他顿了顿,眼底里明显带着几分狡黠。
“咱们把周家捧得越高,他们就越下不来台。”
“周太傅是大儒,最看重名声和气节,若是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周家礼让北境军、体恤将士……”
“他家就算恨得牙痒痒,也绝不敢站出来指责北境军。”
“一旦他开口诋毁,便是自毁清誉,自打耳光。”
“这一手,可以把周家的嘴堵得死死的,往后他们想发难,也没了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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