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冠南迈步走了过去,往车中一看。
帘儿还掀着,于慧在车中向于冠南浅浅颔首,轻唤了一声“南叔。”
于冠南嗯了一声,道:“原来是你们啊,你们.....这是刚从阀府里出来?做什么去了?”
于绾绾大声道:“对啊,我们刚去了趟阀府,还能干啥,献私产,替太夫人赎罪吧,我家三百亩杏林呢,全捐了喔!”
于七公的宅子二堂里,于七公和几位族老就要不要向杨灿低头,出让多少权益,还在争辩不休。
哪怕有了索弘那番分析,也无法让众族老全部点头。
于浩然道:“依我看,那索二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要我说啊哈,咱们不必急于低头,不妨先拖一拖。”
于文轩道:“七公,我也觉得,咱们不必急于低头。
冠南不愿做这只出头鸟,总会有人愿意的。
只要有人出来反对,我们就能以正在说服众族老为由拖一拖。
如果能拖到秋收,形势逆转,就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到时候,就该我们向杨灿清算了。
这时,于冠南匆匆而入,气喘吁吁地道:“七公,诸位族老,不好了,二房于慧、三房于绾绾,跑去向杨灿为太夫人请罪了。
“胡闹!”于七公拍案而起:“她们两个女娃儿,这族中大事,本就轮不到她们置喙,她们如何请罪?”
于冠南苦笑道:“二房于慧,自请贬黜嫡房身份,削减月例。三房于绾绾,把她家的三百亩杏林都献上去了。”
“混帐!”于磊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这两个死丫头!谁允许她们去的?简直是自作聪明!她们这不是拆我们的台吗?”
于文轩蹙眉道:“两房小辈跑去为太夫人低头认错,如果我们毫无作为,只怕………………”
于七公懊恼地一拍桌子,苍老的声音透着疲惫,颓然道:“ 算了,那......咱们也不必再拖了。送拜帖,明日我亲去拜访杨灿,这个条件,我们......应了。
三日之后,阀府后宅。
这后宅里左右两角,各有一座角楼,高墙合围,飞檐压顶,清净幽闭。
此刻,那处久不住人的右角楼里,两名侍卫押着失魂落魄的于承霖走了进来。
这位于府嫡次子的骄矜意气,早已荡然无存了,此刻他衣衫凌乱,面色惨白,脸对未来不确定的惶恐与茫然。
他被两名侍卫一推,便踉跄着闯进了正堂,尚未及抬头,便听到一阵“笃笃”的木鱼声。
于承霖抬眼一看,正堂上摆着一张蒲团,蒲团上端坐着一位老僧,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胖大和尚。
那老僧清癯慈善,眉眼温润,周身萦绕着一种恬淡宁静的禅意。
他垂眸敛目,手中木鱼儿轻轻叩击着,笃、笃、笃的声响平缓悠长,单调而空灵。
听到动静,老僧缓缓停下手中小槌,木鱼余音袅袅消散。
面?
他抬眸望向狼狈而立的于承霖,目光慈祥无波:“阿弥陀佛,可是于公子当于承霖惊怔地道:“你......你是谁?”
老僧微微一笑,合十道:“老衲南山寺长老,圆真,在此恭候多时了。
于承霖吃惊地道:“你等我做什么?”
老僧道:“承蒙杨总戎相请,老衲入府驻锡,往后便由贫僧为公子讲诵佛法、消解执念,渡公子脱离俗世烦恼。
"说着,老僧抬手一挥,不知从哪儿便冒出一个小沙弥,双手奉上一方黑漆木盘,盘中静静摆放着一柄锋利的剃刀、一方干净素布还有一套灰色僧衣。
寒光微闪,剃刀锋利,看得人心头发寒。
于承霖目光骤然一凝:“剃发?你们要给我剃度?”
他失声惊呼,嗓音陡然尖利起来:“不,我不要,我绝不剃度!我是阀府公子,我不出家!
说着,他疯了一般转身,扑向正堂大门。
老僧端坐不动,神色依旧慈祥淡然,只是微笑道:“于公子根行且重,与我佛门有缘!”
说着,他呶了呶嘴儿,两个胖大和尚立即追了出去,在廊下把于承霖摁倒。
于承霖拼死挣扎着,大呼道:“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见我娘亲!我娘呢?
你们把我娘弄到哪里去了!”
一个胖大和尚抬手向院子对角处遥遥一指,那儿也有一幢角楼。
和尚道:“师弟,令堂此刻就在那里,由水月庵瑞莲师太亲自接引,皈依佛门,阿弥~陀佛。”
于承霖浑身一僵,如同数九寒天被当头浇了一瓢冰水,所有的挣扎、嘶吼、躁动瞬间戛然而止。
方才还通红暴怒的眼眸瞬间失神,瞳孔涣散,整个人宛如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与魂魄。
原来不只是他,他的娘亲,原阀主夫人,当今的太夫人,也......是一般下场。
最后的希冀、最后的依仗,轰然碎裂,化为泡影。
两名大和尚像抓小鸡似的,就把他提回了堂上,摁跪在地。
老僧缓缓起身,从沙弥手中取过剃刀,用指肚试了试锋利度,满意地一笑,举步走向眼神空洞的于承霖。
脱。”
老僧轻诵一句佛偈:“俗世虚妄,执念皆苦,从此青灯古佛,了却尘缘,亦是解说罢,剃刀轻轻滑过,一缕乌黑浓密的长发应声飘落,轻飘飘地落在青砖地面上,无声无息。
于阀嫡公子的俗世荣华,自此,随落发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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