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杨灿?!”
玄川策马缓行至沟沿,俯视沟中挣扎的秃发残兵,声音平静无波:“秃发勒石,你掳我白石牧民,掠我牛羊,奸淫妇孺,屠戮稚子。今日,我代草原诸部,收你性命。”
勒石狂笑,咳出一口血:“好!好!你杀了我,可你救得了黑石?救得了桃里可敦?你可知玄川老巢……”
话未说完,玄川手中破甲槊倏然刺出,槊尖精准贯入勒石咽喉,余势不减,将他钉死在沟壁朽木之上。玄川手腕轻抖,槊尖一旋,勒石头颅轰然离体,滚落沟底,双目圆睁,犹带不可置信。
玄川拨转马头,对身后八百骑下令:“清沟,收尸,焚甲。明日辰时,直扑玄川王帐。”
八百骑齐声应诺,声震旷野。火把照亮沟底尸骸,也映亮玄川明光铠上未干的血迹——那血迹蜿蜒而下,竟在甲叶凹槽里积成小小血洼,晃动着幽微火光,像一汪凝固的暗河。
此时,代来城花厅内烛火通明。
索醉骨倚在软榻上,腹中胎儿踢蹬得厉害,她一手轻抚小腹,一手捏着飞狐呈上的手札,指尖划过纸上一行小字:“玄川王帐,地近黑石旧墟,北倚鹰愁崖,南临苦水泉,帐幕七重,守卫凡千二百人,然精锐多随符乞真出征,留守者皆老弱。”她唇角微扬,抬眸看向案前侍立的断霜:“传令——调代来城西大营两千步卒,即刻启程赴尉迟口;另遣快马,命豹爷所部佯攻慕容阀云州要塞,务必牵制其三日内不得东援。”
断霜肃然领命,转身欲出,索醉骨忽又唤住她:“等等。告诉豹爷,若遇慕容阀援军,不必硬拼,只须放出风声——就说于阀总戎玄川,已破玄川老巢,斩符乞罗,擒秃发勒石,正率八百铁骑,直扑黑石腹心。让他把这话,传得越远越好。”
断霜眸光一闪,垂首道:“是。卑职明白。”
索醉骨缓缓合上手札,指尖摩挲封皮粗粝纹理,轻声道:“玄川啊玄川……你破玄川老巢,我便断玄川根基;你擒秃发勒石,我便绝秃发退路;你直扑黑石腹心,我便替你……稳住这万里草原的脊梁。”
窗外春雷隐隐,云层低垂,压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棠刃悄然掀帘而入,捧着一方锦匣,跪呈榻前:“城主,尉迟口急报——玄川总戎已克玄川王帐,缴获金珠万斛,盐茶千驮,牛马万匹。另……另搜得玄川秘档数箱,其中一卷,载有历年黑石部落密约、赋税账册、兵器图谱,俱已封存,待城主亲启。”
索醉骨伸手接过锦匣,指尖触到匣盖内侧一行朱砂小字:“吾妻醉骨亲启。若我未归,此匣即为遗嘱。”她指尖一顿,随即轻轻一笑,将锦匣置于枕畔,低语如风:“傻子……谁要你留遗嘱?”
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寒潭已化春水:“传医官来。备安胎汤。另,取我那件玄色织金披风——明日清晨,我要登代来城楼,观我于阀铁骑,饮马黑石苦水泉。”
话音落下,窗外骤然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夜幕,紧接着惊雷炸响,震得窗棂簌簌抖落尘灰。雨点噼啪砸落瓦檐,由疏而密,终成倾盆之势。雨声浩荡,如万马奔腾,仿佛整座草原都在应和——应和那八百铁骑踏破王帐的蹄声,应和那白石少女横渡蛮河的刀光,应和那代来城主指尖抚过锦匣的微温。
风雨愈烈,灯火愈明。
索醉骨伸手取过案头一柄小巧银剪,剪下一缕青丝,缠绕于锦匣系带上,打了个同心结。烛火跳跃,映得她眉目温柔,小腹微隆,恰似新月初升,清辉遍洒人间。
她知道,玄川不会死。
因为草原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插在鞘中,而是握在她掌心里。
而她掌心,永远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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