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川铁骑自三面扑来,马蹄踏碎草茎的脆响与刀锋破空之声混作一片惊雷。飞狐亲率左翼骑兵撞开东侧栅栏,马槊横扫,将两名萨满连同祭坛上铜鼎一同掀翻。鼎中圣火泼洒而出,灼热油液溅上人群,惨叫声撕裂夜空。
玄川一马当先冲上祭台,贪狼破甲槊挥出一道惨白弧光,劈开挡路的玄川勇士盾牌。他靴底踩碎祭台上刻着部落图腾的青石板,碎石迸溅中,槊尖直指台心端坐的老萨满:“交出符乞氏族谱!交出草场契书!否则——”他猛力顿槊,槊尾震得整座祭台簌簌抖落灰烬,“——今夜之后,玄川二字,将从草原地图上抹去!”
老萨满枯瘦手指抠进青石缝隙,指甲崩裂渗血,却仍死死攥着怀中羊皮卷轴。他喉结滚动,发出嘶哑怪笑:“孽种……你竟敢……亵渎祖灵……”话音未落,玄川已探臂夺卷,羊皮卷轴被粗暴扯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朱砂名录与草场界碑标记。玄川看也不看,反手将卷轴掷向火堆,火焰贪婪舔舐着古老文字,灰烬如黑蝶纷飞。
就在此时,南坳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原来右翼骑兵佯攻诱敌,待玄川精锐尽数扑向祭台,数百名玄川勇士慌忙调转矛头迎战时,中军铁骑已如利刃般凿穿祭台西侧薄弱防线。玄川亲率五十骑突入敌阵腹地,槊锋所向,无人能挡。一名玄川头人挥舞铜锤扑来,玄川侧身避过,反手一槊捅入对方小腹,顺势挑起尸身狠狠砸向身后蜂拥而至的敌群,血肉横飞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放火!”玄川厉喝。
早已埋伏在祭台四角的骑兵齐齐抛出浸油麻包。火把掷入,烈焰冲天而起,将七座白骨图腾柱尽数吞没。骨殖在高温中爆裂,发出瘆人脆响,灰白骨粉混着浓烟升腾,遮蔽了半边星空。
飞狐策马冲至玄川身侧,喘息未定:“总戎!东面山坳发现符乞氏私库!守卫已被肃清!”
玄川抹去面甲上溅落的血点,目光扫过正在焚烧的祭台:“搬空!然后——”他环视四周燃烧的图腾柱,声音冷如玄冰,“——掘地三尺,把祖灵骨殖全部挖出来,曝晒三日,再碾成齑粉,混入盐巴,送回玄川各部牧场!”
飞狐浑身一颤,随即抱拳:“遵令!”
火光映照下,玄川铠甲上血迹蜿蜒如赤蛇,他勒转马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地平线。那里,黑石部落的方向,隐约传来沉闷鼓声——不是战鼓,而是祭祀时特有的低沉牛皮鼓。鼓点缓慢而坚定,仿佛穿越千里草原,叩击在每一个玄川人心头。
“杨灿……”玄川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缓缓抚过贪狼破甲槊冰冷的槊杆,“你教我的,从来不是如何当个好人。”
他忽然抬手,摘下头盔掷于火堆之中。赤红火焰瞬间吞噬了玄铁头盔,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玄川仰头望天,任夜风拂过汗湿鬓角,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这世道,好人活不到最后。”
同一片星空下,秃发勒石正策马狂奔。他胯下战马口吐白沫,四蹄深陷泥沼,身后是漫山遍野的火把长龙。左厢骑兵的呼哨声已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突然,前方枯松林方向爆起冲天火光,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那是尉迟伽罗点燃的信号!
“糟了!”秃发勒石脸色惨白,猛抽马鞭,“改道!绕行鹰喙峡!”
话音未落,峡谷入口处火光骤然大盛!尉迟伽罗率五百骑列阵峡口,火把照彻她染血的玄甲,少女手持长弓,箭尖稳稳指向秃发勒石面门:“秃发勒石!你屠我白石牧民十七帐,今日,该还债了!”
秃发勒石怒吼着挥刀冲锋,却被峡谷两侧滚落的巨石阻住去路。烟尘弥漫中,阿依慕率领的左厢骑兵自高崖俯冲而下,强弩齐发,箭雨如蝗。秃发部溃兵挤作一团,人马相践,哀嚎声震彻山谷。
就在秃发勒石绝望挥刀劈开最后一道箭幕时,峡谷上方忽有异响——那是枯松林悬桥断裂的脆响!数百名秃发精锐正攀援而上,脚下枯松轰然坍塌,惨叫着坠入深涧,血雾在月光下弥散如薄纱。
桃里可敦策马立于鹰喙峡最高处,冷眼俯视下方炼狱。她身旁,阿依慕静静解下颈间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巧的狼牙。她将狼牙抛入谷底,看着它消失在翻涌的血浪之中:“左厢大支,从此再无秃发勒石。”
夜风卷走最后一丝硝烟,东方天际已透出鱼肚白。玄川八百铁骑踏着晨露返回尉迟口,马背上驮着玄川部落积攒百年的金锭、盐砖与丝绸。飞狐怀抱新绘的地图策马同行,纸上墨迹未干,标注着玄川各部残余势力的藏身草场。
代来城花厅内,索醉骨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腹部隆起的弧度。窗外春阳正好,暖光镀在她微蹙的眉尖,也照亮案几上一封急报——来自上邦城的八百里加急:尉迟沙伽部已于昨日攻克苍狼峡,斩首三千,俘获玄川溃兵五百。
樱弑捧着新煎的安胎药推门而入,药香氤氲中,索醉骨忽然抬眸:“樱弑,去拿笔墨。”
樱弑一愣:“城主,您要写什么?”
索醉骨望着窗外初绽的杏花,声音轻缓如絮:“给玄川写信。告诉他……孩子踢我了。”
她顿了顿,指尖蘸取一点药汁,在素笺上写下三个墨字:
“等你回。”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