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立在蒲阳城一住就是两个月。
赵通灵把自家后院最好的厢房腾了出来,炼丹室的钥匙直接配了一把给他。
两人白天炼丹,晚上喝茶论道,偶尔喝点小酒,日子过得倒也松快。
头半个月,赵通灵还端着四阶前辈的架子。
遇到韩天立拿不准的地方,他捋着白须慢悠悠地讲解。
语气里带着几分指点后辈的得意。
“这味赤血藤入炉的时机,得等前一味药液沉底之后再投。”
“急不得,急了药性就散了。”
韩天立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赵通灵看他那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老怀甚慰。
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收了个能聊到一块去的忘年交。
可到了第三周,情况就变了味。
那天傍晚,赵通灵翻出一张压箱底的残破丹方。
羊皮纸泛黄发脆,边角缺了一大块,墨迹模糊得厉害。
“这是老夫三十年前从一处废墟里捡到的。”
赵通灵把丹方铺在石案上,语气里带着遗憾。
“四阶极品回天丹的丹方,可惜缺了最后三味药引和两道关键的转火手法。”
“三十年了,老夫试了不下百种组合,始终补不全。”
韩天立凑过去看了一眼。
羊皮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虫蛀了洞,药材名称断断续续。
他没急着开口,右手食指在丹方上方虚划,顺着残存的药性脉络一路追踪。
脑海深处,五阶大师的记忆自行翻涌。
那位老人一生炼过的丹方何止千百张,其中有七八张与这份残方的药性走向极为相似。
韩天立闭上眼,将那七八张丹方的共通之处抽丝剥茧,与眼前的残方逐一比对。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睁开眼。
“最后三味药引,应当是七百年份以上的冰魄莲心、三百年份的赤火蚕丝,以及一味极冷门的东西,九幽寒泉水。”
赵通灵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差点没端住。
“九幽寒泉水?”
“那东西老夫只在一本古籍的注脚里见过,连实物都没摸过。”
韩天立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往下说。
“至于两道转火手法,第一道在第六味药入炉后,火焰需从浅红骤降至冰蓝,停留三息,再以脉冲式拉回深橙。”
“第二道在凝丹前最后一步,火焰要走一条先升后降再升的三折弧线,峰值不能超过炉壁承受极限的七成。”
他说得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菜谱。
赵通灵的脸色却一变再变。
他放下茶杯,颤着手从袖口摸出纸笔,飞快地记录。
写完之后,他把韩天立说的药引和转火手法代入残方,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
药性走向、灵气循环、凝丹节点,全部吻合。
三十年的死结,一盏茶解开了。
赵通灵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最后他把纸笔往案上一拍,端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韩道友,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等老夫问,才拿出来显摆?
韩天立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赵道友想多了,你不拿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有这张残方。”
赵通灵噎了一下,又灌了一口酒。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翻了个个儿。
赵通灵不再端架子了,遇到问题直接问,问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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