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绿光的再次闪烁,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身处一间清末民初的老宅里。
雕花的窗棂,褪色的帷幔,墙上的西洋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有一股霉味、樟脑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四面都是镜子。
不是那种明亮的水银镜,而是民国社会特有的、边缘镶着黄铜的老式穿衣镜。
高的矮的,圆的方的,一面挨着一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四面墙壁。
天花板上也嵌着镜子。
地板也是光滑的,黑漆漆的,像是另一面巨大的镜子。
无数个我站在无数个方向,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有点儿像是被无数双自己的眼睛注视着,又像是被困在一个由自我构成的巨大牢笼里,阴森诡异。
屋子中央有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贵妇人!
她穿着月白色的睡裙,躺在暗红色的血泊中。
那睡裙的料子很好,是真丝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的头发随意得散开着,铺在地上,像一滩黑色的水草。
明明应该是很唯美的画面,偏偏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剪刀,还是那种老式的裁缝剪刀,铜质的材料,把手处缠着一圈红布。
剪刀深深没入她的胸腔,只露出两只圆圆的把手。
尸体的眼睛也睁得很大,直勾勾得瞪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整张脸惨白惨白的,嘴唇发紫,眼睛里满是惊愕和恐惧,仿佛在死前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第三个谜题,开始!”
青行灯的声音在镜子里回荡,从每一个方向传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她在同时说话:“这个女人死了,凶手是她最亲近的人,也许是丈夫,也许是儿子,或者是女儿。”
“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也都有下手的机会,但真凶只有一个,他留下的破绽,就藏在这间屋子里。”
“你要做的,就是找出谁是凶手……”
话音刚落,画面开始流动。
不是真实的画面,而是某种残影,某种记忆的回放,在我周围的镜子里一一闪现。
第一个人是死者的丈夫。
男人五十来岁,穿着西式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通红。
这时他出现在了尸体的旁边,手里还握着一个空酒瓶。
镜子里闪过无数张他打骂女人的画面,闪过大半夜才回家的身影,以及他和狐朋狗友在酒馆里推杯换盏的残影,还有跟女人乱搞在一起的白花花酮体。
案发时,他说自己在外面喝酒。
有人证,是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甚至还有一个喝完酒后跟他一起去开房的女服务生。
下一个嫌疑对象,是死者的儿子。
少年十几岁,身上穿着一套学生装,领口敞着,脸上还带着一股青春期特有的倔强和戾气。
镜子里的他冲着女人大吼大叫,把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摔门而去。
那些破碎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你去死吧!”
情绪激动时,他准确无误得吼出了这句话。
可是案发时,他说自己在房间睡觉。
所以,没有人证。
第三个嫌疑对象是她的女儿。
女孩儿二十出头,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剪裁得体的贴身旗袍。
她刚从省城的女子师范学校回来,这本应该是一家团聚的喜事。
可镜子里却闪过了她和女人争吵的画面,因为一个男人,因为她想嫁给一个家里看不上的穷小子!
案发时,她说自己在洗澡,依旧没有人证。
三个嫌疑人。
无数面镜子。
我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些残影来来去去,看着那具尸体静静地躺在血泊里,看着无数个自己从四面八方盯着我看。
脑子飞速地转着,可越转越乱。
破绽。
破绽在哪里?
凶手是丈夫吗?他有暴力倾向,经常酗酒打人。
可他有不在场证明,虽然是狐朋狗友作证,但那种人,往往最靠得住也最靠不住。
凶手是儿子吗?
他青春期的叛逆和戾气,那句“你去死吧”,那个摔门而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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