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浮在半空,右臂已然完成甲壳化。暗红色的繁育权能沿着小臂的纹路流淌,在指节处凝成锋锐的刃缘。
她的手掌正正握住那柄刺来的晶体匕首,匕首与甲壳相抵,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歆没有看那柄利刃,而是看向握刃的人。
黑色的夜行服,黑色的口罩,连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狂热都如此熟悉—,熟悉得像从千年前的旧梦。
“……清洗者。”
歆吐出这三个字,语调平直,没有疑问。
袭击者的瞳孔剧烈收缩,口罩下传来嘶哑的笑声,像是砂纸摩擦喉咙:“你果然认得——唔!”
话未说完,歆手腕骤然发力。晶体匕首脱手飞出,斜斜扎进三丈外的草甸。
袭击者踉跄后退,右臂呈现不自然的软塌,骨骼被震碎、肌肉失去支撑。
然而下一秒,那塌陷的手臂便开始重新隆起,黑金色的结晶沿着血管走势爬满皮肤,将碎裂的骨茬强行黏合。
“你这副身体……”她轻声开口,像自言自语,“已经不是人类了。”
袭击者喘息着,狂乱的目光越过歆,落向她身后护着风堇的小伊卡,落向远处正往这边张望的守夜糕,他咧开嘴,口罩边缘渗出黑金色的液体。
“没想到吧——”他的声音开始扭曲,“没想到吧,妖女!”
“我们回来了。”袭击者一字一顿,“你毁不掉我们。你杀不绝我们。你夺走的,我们会一样一样从你手里夺回来。”
歆安静地听完,然后轻轻咂了咂舌。
“……妖女。”她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种近乎无奈的荒诞感,“一千年前你们可不是这样子说我的.....这不应该是阿雅的词么?现在倒好,我成妖女了。”
袭击者怒吼:“你就是妖女,怪物!你蛊惑了那么多人当你的奴隶,多少民众,多少黄金裔!甚至就连泰坦都受你蒙蔽!你以为,你以为你赢了吗!”
歆歪着头看他,捏了捏头:“阿雅说的挺对的,你们元老院,真的蛮有幽默感的。”
歆往前迈了一步,草叶在她小皮鞋下轻轻弯折。
“死了快一千年,还要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坟墓里爬出来找我。”她又迈了一步,“是该夸你们有毅力呢,还是该说你们死得不够彻底呢。”
“不过,”歆的声音陡然沉下去,“我对你们怎么看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想知道,是谁把你们变成这样的。”
“谁给了你们这副身体。”她说,“谁灌了你们这身毁灭的臭味。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袭击者的身躯剧烈一震,喉咙里滚出一串破碎的气音,半晌,终于挤出嘶哑的笑。
“你……拿不到任何消息,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也不需要你假惺惺的仁慈——这副身体是恩赐!”
“恩赐。”
歆重复这个词。
她垂下眼睑,长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暗流。片刻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肺腑里缓缓卸下。
“被毁灭灌满的卒子。”她说,“连用心雕琢都不愿意,随手捏出来的消耗品,你也管这叫恩赐?”
歆捏了捏自己眉心:“被人当刀使,把刃口对准自己的手足。还觉得自己被恩宠了吗。”
袭击者的喘息骤然粗重:“你和黄金裔不是我们的手足!你们这群高高在上、把持权柄、争夺利益的家伙,永远不会理解!”
歆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听过你们元老院所有的说辞。一千年前,你们说黄金裔窃取神权;说泰坦蒙蔽凡人。你们把每一场灾难扣在黄金裔头上,把每一次黑潮爆发归咎于泰坦,然后躲在自己筑的高墙后面,看平民在城外腐烂。”
“这些事情你看不到么?”歆嘲讽的咧起嘴角,“你们看的见,但是你们永远看不见,因为你们从来没想过要看见。”
然后,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
“对了。”歆偏过头,“说起来,连你们这种卒子都活了,那——”
“凯妮斯呢?”
袭击者的瞳孔猛然收缩:“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歆无奈的扶额:“究竟是哪个天才派你来试探我的?。”
袭击者的喉咙里滚出咯咯的声响,像有无数句话在争夺出口。可那些话语最终全部堵在喉头,只剩下一句近乎癫狂的宣告:
“凯妮斯大人会亲手——”
他没说完。
因为他的身体开始沸腾,他的皮肤从内向外溶解,肌肉纤维一根根崩裂,骨骼在液体中浮沉、软化、最终化作一摊浑浊的流质。
草甸上只剩一摊黑金色的液体,在瑟希斯的金色光尘映照下缓缓蒸发,像从未存在过。
歆垂着手,站在原地,背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风堇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摊尚未完全蒸发的残迹,粉色的发梢还沾着战斗时溅起的草屑。她看看地面,又看看歆,声音放得很轻。
“歆宝......那个人,”风堇咽了咽,“是死了吗?”
“嗯。”歆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死了。”
歆顿了顿,垂下视线,落在那摊正在渗进土壤的液体上。
“……应该是被人留了后门。任务失败,或者泄露关键信息,触发式的自毁。”
风堇没接话。她伸手,轻轻拽住歆的袖口。
“好残忍……”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歆宝,你没受伤吧?”
歆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风堇的指尖有点凉,攥得很紧,指节泛出浅浅的白。
“风宝在关心我呢。”
歆笑着张开手臂,将风堇整个儿揽进怀里。她的身形只有十二三岁孩子的模样,比风堇矮了将近一头,却把那个动作做得无比自然。
歆埋进风堇的颈窝,用力蹭了蹭。
“好开心。”她的声音闷在风堇的衣领里,软软的,糯糯的,“别担心,我没事哦。那种卒子,还不足以把我怎么样。”
风堇被蹭得发痒,又舍不得躲开,只能一边缩脖子一边笑:“歆宝,痒……”
“那风宝呢?”歆没松手,声音从她颈侧传来,“你和小伊卡没事吧?”
歆从风堇肩头抬起脸,目光越过她,落向身后那只胖乎乎的小天马。
小伊卡趴在草甸上,四只蹄子规规矩矩地收拢在身下,圆滚滚的肚子压着一小片被压倒的浅草。
它看见歆望过来,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发出一声又软又委屈的“嘟”。
歆走过去,蹲下身,把手掌覆在小伊卡圆滚滚的肚皮上上,轻轻揉了揉。
小伊卡舒服得眯起眼,瘫在草上,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嘟嘟嘟”
脚步声从草甸尽头由远及近。
歆抬眼。星和那刻夏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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