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锋爵看向了高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断锋爵的视线望过去,那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一步步走向高台的正中央。
蓝色的短发在夜风里轻轻拂动,头顶的小皇冠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那光芒像是从皇冠内部燃烧着的火焰里透出来的。
断锋爵猛地站直了身体,动作之迅速。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凯撒!凯撒驾到——”
台下的人群像是被这道声音激活的机关,齐刷刷地微微弯下腰,低下头颅。那些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将领们,此刻一个个乖顺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刻律德菈站在高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
“不必多礼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会场。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威严,却又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该知道的事实。
“是因急务来迟,理应给各位赔情。”她微微抬起下巴,皇冠内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午夜将至,各位也已经就酒过三巡,我便不再行那繁文缛节。凡是与我共同征战过的勇士,早该对那些字句了然于胸。”
断锋爵立刻挺起胸膛,大声道:“凯撒之言,皆为律令!”
台下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来自人群中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女人。她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断锋爵:“你神志不清了吧,断锋爵?凯撒最讨厌溜须拍马之辈。”
断锋爵愣了一下。
他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盔,那动作配上他那身盔甲,莫名显得有些憨厚和滑稽。
周围的人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那笑声是善意的,带着久经沙场的战友之间才有的那种松弛。方才那片刻的紧张气氛,在这笑声里消散了大半。
刻律德菈看着台下的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欢畅的气氛,”她说,“更能映衬出诸位的决心。我相信,法吉娜一役,众爵也会和过去一样竭尽全力。”
台下的众人纷纷点头,脸上带着被认可的光彩。
刻律德菈顿了顿。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那目光平静,却又带着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只可惜——”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从未验证过各位的忠心。”
笑声戛然而止。
昔涟站在星的身侧,她的手轻轻抚在胸口,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瞬间的困惑。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音量问:“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她。
高台上的凯撒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缓,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进人群里:
“因此,这次晚宴不为鼓舞士气,而是为了,确定同盟真正值得信赖的盟友,并斩下叛徒的头颅,为诸君做壮行的酒杯。”
台下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的笑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困惑,还有几分警惕。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叛徒?”
“什么意思?”
“凯撒这是……”
刻律德菈没有给他们继续猜测的时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啊。我们之中,竟然有人背弃誓言,酝酿他们邪恶的阴谋!”她的目光如刀,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现在,听好了——这群叛徒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在我们之中!”
议论声瞬间变成了嗡嗡的喧哗。
人们开始互相打量,目光里带着怀疑和警惕。方才还并肩说笑的战友,此刻在彼此眼中都成了可疑的对象。
刻律德菈的目光停在了某个方向。
“剑旗爵,海瑟音。”
海瑟音站在人群边缘,蓝色的华服在灯火下泛着幽光。她迎着凯撒的目光,神情平静,没有辩解,没有慌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此人用海妖的歌谣令众人深陷幻觉,隐秘行踪。”凯撒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的律法条文,“并伙同天外之人窃听机密,意图抢夺火种,谋害凯撒。”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动了。
断锋爵捏了捏拳头,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战意勃发的严肃。
周围的人一言不发地围了上来。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咱们这不是……完全穿帮了吗!”
星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发生什么事了?”
丹恒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围拢过来的将领,又落在高台上的凯撒身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却看不出丝毫慌乱。
海瑟音上前一步。
“凯撒。”她的声音平静,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请听我说——”
“住口!”
凯撒的声音像一记鞭子,狠狠抽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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