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莱雅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金色的发丝在乌云下依然泛着微光。
缇宝跟在她身后,小小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踏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来古士回过头来。
他看着她们,表情没有变化,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您误会了。我自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不会产生悔恨的情感。”
阿格莱雅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某种审视的、近乎怜悯的感情。
“但是,你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命运,”阿格莱雅的声音很轻,“你也是洞穴的囚徒。”
来古士沉默了一瞬。
“我想,”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谦逊的东西,“您的话语不无道理。”
缇宝抬起头,那双圆圆的蓝色眼睛看着来古士,声音清脆:“现在你已经被天外的智者囚禁。”
来古士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向那道连接天地的血色锁链。锁链在他眼中倒映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某种已经燃尽、却仍未熄灭的火。
“正因如此,”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以神礼观众的身份驻足。”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说话。她的手指轻轻托着下巴,那个姿态很随意,但她的眼神很认真。
“尽管立场不同,”她说,“但是,我们都期待着一场奇迹。”
缇宝的目光从来古士身上移开,落在歆身上。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里带着某种柔软的东西:
“阿雅......”
阿格莱雅收回目光,看向来古士。
阿格莱雅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里多了一丝什么:“既然你已经胜券在握,那不妨给我们一些私人空间?”
来古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阿格莱雅和缇宝,落在那道锁链上,落在锁链后面那片乌云笼罩的大地上。
“胜券在握么?”他说,声音很轻,“未必。但我无意久留。因为不想扰了那几位救世主的兴致。也因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向着远方张开了双臂。
“在一无所有后,我唯一剩下的,唯有求知的动力。”
阿格莱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我同情你,”她说,“神礼观众。”
来古士微微侧首。那个动作很慢。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说,声音很平静,“永别了,金织女士。”
他向前走去,身形在每一步中都变得更淡,像是阳光下的雾气,像是风中的尘埃。当他走到第四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轮廓。
然后,他消失了。
乌云下只剩下那道血色的锁链,只剩下坐在石头上的、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歆的虚影,以及站在她面前的阿格莱雅和缇宝。
缇宝转过身,看着歆。
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她走近了一步,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叫一个睡着的孩子:
“小歆.....我们来了。让你久等了。”
歆微微抬起头,看着缇宝。她的虚影在乌云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某种不肯熄灭的、脆弱的东西。
但歆仍然在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温柔,带着某种让人心碎的平静。
“缇宝阿姐,”她说,“并没有很久哦。我没有等待很久呢。”
她的目光越过缇宝,越过阿格莱雅,落在那片乌云后面、遥远的花海上。
“大家来得很快呢。”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歆的虚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俯下身。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伸出手,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坐在石头上的那个人,那个她认识了很久很久,从来不肯休息的歆。
她的手臂穿过了歆的身体。
没有温度,没有阻力。她的手臂只是穿过了那片淡蓝色的光,像是穿过了一团雾,像是穿过了一个梦。
歆低头看了看穿过自己身体的那双手臂,然后抬起头,看着阿格莱雅的脸。她的声音里带着歉意:
“很抱歉.....阿雅。这只是我留下的一个记忆的残像而已,没办法给你拥抱呢。”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触感,没有温度。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过。
她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没关系的,歆,”她说,声音依然平稳,“我们会将你救出来的。到时候再让我拥抱你,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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