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的大门合上的时候,雨停了。
一道残阳从乌云的裂缝里漏出来,照在院子里碎了一地的假山石和断裂的廊柱上。破败的苏府被镀了一层金边,像是老天爷也觉得这家人该喘口气了。
陆沉把最后一枚灵石放回桌上,直起腰。
苏伯渊站在他身后,嘴唇哆嗦了半天,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老人的手粗糙、干瘦,骨节突出,力气却大得出奇。
“好孩子……”
苏伯渊就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说。他想说更多,但嗓子堵得厉害,眼眶里的东西止不住。
七天前,他把这个女婿当替罪羊。
陆家送来的废物,资质平庸,修为低微,唯一的用处就是替苏家挡一刀。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陆沉死在药谷,苏家就认了这笔债,大不了卖地走人。
现在他看着桌上那座灵石堆成的小山,看着陆沉衣服上的泥浆和血迹,看着他腰间那柄出过无数次鞘的玄铁剑。
他忽然觉得,这不是陆家送来的替罪羊。
这是老天给苏家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沉被他攥着手腕,没有抽开。
他只是说:“岳父,先坐下。”
苏伯渊被沈若兰扶着坐到了椅子上。他的身体还在抖,丹田破碎的后遗症加上连日的操劳,让他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随时可能断。
沈若兰给他倒了杯水,转头看向陆沉,欲言又止。
陆沉知道她想说什么。
“岳母,灵石够了。苏家的债清了,剩下的还有一百多枚,加上灵药和灵器,够苏家撑过这一关。”
沈若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没说谢谢,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说了一句:“今晚我做饭,你们谁都不许走。”
苏府的厨房已经冷了七天。灶台上积着灰,锅底生了锈,米缸见了底。沈若兰翻箱倒柜找出最后一点存粮,又从院子角落的菜地里拔了几棵菜。
不到半个时辰,厨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苏府很久没有这个味道了。
赵小虎蹲在院子里啃馒头,陆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小虎。”
赵小虎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陆沉从怀里摸出三十枚灵石,塞进他手里。
赵小虎愣住了,馒头差点掉地上。
“大哥,这——”
“给赵叔买药。”陆沉说,“他的腿拖不得了,再拖下去就废了。这些灵石够买三个疗程的接骨丹。”
赵小虎攥着灵石,手指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豪气的话,但最后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灵石揣进怀里。
“大哥,我赵小虎这辈子——”
“行了。”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饭。”
两个人蹲在破院子里,一个啃馒头,一个喝水,谁都没再说话。
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没有灵兽肉,没有灵酒,就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但苏伯渊吃了三碗饭,沈若兰的眼圈红了一整顿,赵小虎差点把盘子舔干净。
饭后,赵小虎告辞回赵家堡。陆沉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夜深了。
苏府安静下来,只有院子里的虫鸣和偶尔的风声。
陆沉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了一盏油灯,把从赵横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功法摊在桌上。
三本功法,品阶都不高,最好的一本也就是黄阶上品。但对现在的苏家来说,这些东西能换不少灵石。
他正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些功法,门被敲了两下。
很轻,像是怕吵醒别人。
“进来。”
门推开了。
苏挽月站在门口,换了一身素色长裙,头发散着,手里捏着一块手帕。
她走进来,把手帕递到陆沉面前。
陆沉看了一眼。手帕是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雪莲花,针脚很细。
“你脸上还有血。”苏挽月说。
陆沉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手帕上多了几道褐色的痕迹,是药谷里沾上的干血。
苏挽月没走。
她在桌边坐下,看着桌上摊开的功法,沉默了一会儿。
“药谷里的事,谢谢你。”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