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话本翻回去压在膝盖上,抬头看了陆沉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丹室角落那口旧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喝了半口,剩下半口吐到地上。
“二十三年前,”他把水瓢挂回去,“我手底下一个弟子,在宗门大选里横扫了同境界所有对手,连跨两阶,打到金丹期长老当场弃权。”
陆沉没说话,靠在门框上听着。
“后来大选第三天,那孩子出了意外。”玄清子顿了一下,“跟他同一批进场的七个弟子,出来了六个,唯独他一具尸体都没找到。”
“意外。”陆沉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宗务堂给的结论是意外。”玄清子重新坐下去,拿回话本,“我当时年轻,信了。后来不信了,去查,查到了一半,被某位长老堵在峰道上谈心,谈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我就提出离宗。”
丹室里没有别的声音,炭火噼啪了一下。
陆沉低着头,把袖口里压着的那张公告抄本又摸了一下。
“那位长老。”他抬起头,“姓什么?”
玄清子翻了一页话本,没抬眼。
“外事堂的人,你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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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陆沉出了丹室门,脚步比进去的时候快了半分。
他现在手里的牌很清楚——筑基圆满,三十一万中品灵石,宗师炼丹,太玄剑经大成,万倍苦修随时开挂。缺的只有一样:时间。
三个月冲金丹,不是吹牛,是算过账的。
正常修士冲关靠的是灵力自然积累,一点一点往上堆。他不一样,万倍苦修挂着,只要能找到足够密度的灵气环境,经验条就能像流水一样往上涨。
灵石泡阵里修炼当然也行,但太慢。三十万灵石按正常消耗速度,够他修个七八年,但他要把三年的路压进三个月,密度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个灵气狂暴的地方。
玄清子是第二天上午把消息带回来的。
他一进丹室,把一张皱巴巴的手写情报往石桌上一拍,重新摸出话本坐下。
“废土深处,地脉震了。”
陆沉抬眼。
“地脉震裂了一条埋了千年的残破灵脉,撕出来一个微型秘境。”玄清子翻到昨晚看的那页,“远古的东西,里面灵气是外面的几百倍,但性质太暴烈,进去的人如果体质不够,灵气直接把血肉撑爆。”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多大范围?”
“入口在废土西北角,勘探的人说秘境直径大概两里地左右。”玄清子瞥了他一眼,“化神境进不去,结界排斥高境界修士,最高只能金丹入场。青云宗各峰都盯着呢,已经开始往废土方向调人了。”
灵气浓度是外面几百倍,而且是暴烈的远古原始灵气。
陆沉的万毒不侵是因为抗性堆满了临界点激活的,那他的【灵气吸收】系统同理——每一次在极端灵气环境里硬扛,都是在刷被动抗性。
秘境里的暴烈灵气对别人是爆体,对他是一个移动的灵气补给站。
“能撑多久?”
“秘境不稳定,外面的勘探师估计最多撑十五天,然后自然崩塌。”
十五天。
万倍效率,几百倍浓度的灵气环境,十五天。
陆沉低头,心里过了一遍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够了。
他正要开口,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苏挽月,走得很快。
她推开丹室的门,手里拿着一块玉简,脸色很平。
那种平静不是正常的平静,是一个人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之后才会有的那种。
“陆沉。”
她把玉简放到桌上,退了半步,“寒霜峰的调令,点我的名,让我以外院旁听弟子的身份,作为'探路先锋'进秘境勘察。”
陆沉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玉简。
玉简里的内容不长。措辞冠冕,说是为了宗门大选提前寻访秘宝,点名外院旁听弟子苏挽月,三日内出发,不得抗命。
落款:青云宗寒霜峰峰主,冷孤月。
丹室里安静了几秒。
玄清子没抬头,但手上的话本停着没翻。
苏挽月站在原地,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是看着陆沉。
“我已经想过了,”她声音很稳,“进去之前我可以——”
“嗯。”陆沉打断她。
他低头把玉简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手指用力一握。
玉简碎成粉末,从他指缝里漏了下去,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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