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自懂事以来,第一次见皇上不行礼,他知晓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你为何要背叛朕?”皇上高高在上俯视着肖守城,冷着声音问道。
“我没有背叛皇上。”肖守城没以臣自居,他与他的最后一次对话,他想以朋友的身份而不是君臣的身份。
“魏太师说刚刚入宫对朕说,他当时到了的时候肖将军已与千机营的人打起来了。你就坐在马上观战。”皇上择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去,不知为何当他看见肖守城的时候,直觉便告诉他肖守城没与背叛他。而且离得近了,他才看清肖守城的胸前还有一只断剑,胸前的血迹早已把衣服阴湿了一片深红,皇上不禁又问了句:“怎么还受伤了?”
呵……肖守城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魏太师射的。”
“你盔甲呢?”
“我是从江阴王府逃出来的,哪里有盔甲可穿!”
这时候皇上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肖守城确实没有背叛自己。因为刀剑无眼,不可能有一个将军身穿布衣的坐于马上观战。
皇上是没有见过肖守城骑的那匹劣马,要看见到了那匹半死不活的马便会更加笃定。
“说说吧,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于是肖守城徐徐说道:“江阴王昨日邀我去江阴王府喝酒,酒至半酣又同我提起要助他谋反之事。我拒绝后,他便夺了我的兵符,将我捆绑于马厩。魏太师到的时候,我也才赶到西城门,那时我本欲阻拦!谁知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魏太师射下了马!”
“你没同魏太师解释?”
“解释了。可魏太师不但不信,还当场长拔剑要杀我,幸得千机营冷统领相送,我才能活着被押倒延廷尉。”
皇上心里一惊,立即明白了魏太师如此做是为了立功。
“有没有人能为你证明?”皇上又问。
肖守城笑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肖家军确实是动兵了,作为肖将军的主将,出现在战场,阻止的话又未出口,确实无人给肖守城证明。
“皇上可信我?”肖守城看向皇上,他知皇上生性多疑,从不轻易信人。
皇上没有回答肖守城,此情此景皇上早已哽咽。他一生多疑,从不轻易信人,原本以为唯独信人的肖守城背叛了自己,可他知道肖守城并没有。
可这没有比有更难受。他不想肖守城死,可肖守城毕竟作为一军主帅出现在西城门。如果谋反不处死,那其他人就会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谋反。
在皇权与兄弟之间,皇上选无可选。皇上微微偏过头,逼退自己眼里的热泪,然后说道:“既如此,朕也保不了你。”
肖守城扯了扯嘴角,淡然地说道:“自打江阴王拿走我兵符之时,我便知自己活不了。肖将军参与没参与谋反姑且不说,作为一将之首,丢掉兵符本就是砍头的大罪。况且,我还有失察之罪,我竟不知我的副将与江阴王早有勾结。皇上能信我,守城死了也心甘!守城幼年便丧了父母,幸得皇上这位挚友,后有有幸娶到颜倾,守城这一生已经圆满。只是守城有些贪心,有些舍不得颜倾,万望皇帝照顾好颜倾!”
“她是朕长姐,你放心!朕一定会照顾好颜倾和她腹中的孩子!”皇上的声音已微微发颤。
肖守城满意地点了点头。
“拿酒来!”皇上吩咐完,老狱卒便端来了两碗酒。
皇上接过酒碗,一碗递给肖守城,一碗留给自己。言道:“这碗酒给你践行!来世我们再做兄弟!”
说罢一口饮尽,将碗摔个稀碎,转身而出,脸上满是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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