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壮汉的脸凑得极近,近到肖鸣惶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每一道沟壑里嵌着的乌黑煤灰,近到能闻到他嘴里喷出的带着浓烈烟臭和隔夜食物酸腐味的气息。
更让肖鸣惶魂飞魄散的,是壮汉左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上方斜斜地划下来,一直延伸到接近嘴角的位置,像一条丑陋的、暗红色的蜈蚣趴在那里。
在矿灯惨白光束的直射下,那道疤痕的每一丝凹凸不平的细节都暴露无遗,随着壮汉面部肌肉的抽动,那条“蜈蚣”仿佛活了过来,在煤灰覆盖的脸上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暴戾气息。
壮汉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肖鸣惶惊恐扭曲的脸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从地狱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喷吐着刺骨的寒气:
“哪来的?”
三个字,像三块冰坨,砸在肖鸣惶脸上。
肖鸣惶的腿抖得像筛糠,膝盖发软,全靠对方揪着衣领的力量才没瘫下去。
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鬓角小溪般淌下,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他张着嘴,大口地、徒劳地喘息着,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
好半天,他才从极度恐惧的窒息感中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我是安全员——”他试图抬起左臂,想让对方看到那刺目的红袖章,证明自己的身份。
但手臂软绵绵的,根本抬不起来。
“安全员?”壮汉的眼神猛地一凝,那寒光瞬间暴涨,如同实质的刀锋,在肖鸣惶惨白的脸上狠狠刮过,似乎要剜下他一层皮肉。
他揪着衣领的手猛地又收紧了几分,勒得肖鸣惶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要昏厥过去。“安全员到这干什么?”
“活得不耐烦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和嘲弄,在狭窄的坑道里激起嗡嗡的回响,震得顶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肖鸣惶感觉自己快要被勒死了,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例…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壮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短促、充满讥讽的冷笑。
这笑声比怒吼更让人毛骨悚然。他猛地一松手!
“噗通!”
肖鸣惶像一滩烂泥,重重地摔在冰冷、泥泞的地上。
屁股和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子,寒意直透骨髓。
他蜷缩着,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被勒痛的喉咙和胸腔,痛苦不堪。
壮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在看一只在泥水里挣扎的、微不足道的虫子。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轻蔑和一种看透一切的残忍。
他粗壮的手指随意地掸了掸自己工装前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悠闲。
“有到这儿来检查的安全员?”壮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低沉,慢悠悠的,却字字如刀,“有,你也是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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