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里之遥,风月同天,汶阳城外,长围如铁。
清寒的月光漫过城头累累箭痕,守军们面有菜色,环着刀枪倚在墙根,甲胄上的锈迹混着血污结成硬痂。不知从哪个垛口开始,有人抬起头,望向东北方向的天际。那目光仿佛会传染,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倚墙的、靠垛的、躺在地上的,纷纷抬起脖颈,望向同一片夜空。
王揖痩了一圈,双手拢袖,坐在城墙下的马扎上,周围护卫环立,看见柳惔佩甲按剑,带队巡视,向他招招手。
柳惔走了过来问所以,王揖贼兮兮地让柳惔靠近些,直到附耳的距离,才悄声说道:
“你说实话,怀不怀疑王扬是编出个援军来吊着咱们,拿咱们当靶子拴着巴东王的军队,以便他自己达成什么目的。”
柳惔不假思索:
“不会。我信他。”
“你真信?”
“是。”
“为啥!”
“因为他曾和我说过,荆州他只信我一个。他既信我,我便信他。”
(第251章《对局(下)》:“其实我,也只相信你一个人。荆州虽大,唯君可托矣。”柳惔蓦地僵住,心中猛然一震。)
王揖无语:
“他的话你也信......”
“为什么不信?你不信他吗?”
柳惔目光炯炯地盯着王揖。
王揖神色顿了顿,一挥手,脸上尽是坦荡:
“那怎么可能?他是我侄儿!我不信谁信!”
“那你问我......”
“我固信之,特试你耳!”
柳惔直起身,继续巡视,口中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如今所恃者,唯有这个信字了.......”
......
王扬满饮此杯,对着明月,倒上第二杯,缓缓吟道:
“维祖师旅,刘贾是与。为布所袭,丧其荆吴。营陵激吕,乃王琅邪。祝午信齐,往而不归,遂西入关,遭立孝文,获复王燕。天下未集,贾、泽以族,为汉藩辅。作《荆燕世家》。”
......
荆州城内,洗桐西巷的一家妓馆的后院里大门紧闭,院中站着很多人,穿庖厨、菜农、脚夫等杂服,神色肃然。
角落里,一个纨绔子弟模样、看起来就像妓馆常客的男子此时却没在妓馆中嗨皮,而是来到这个小破院中,神色焦虑,坐立不安。
俄而,院门轻轻叩了三下,然后又是五下,最后一记长叩。
守门人拉开门闩,一辆菜车吱吱呀呀地推了进来。车上摞着几只大木桶。
纨绔子弟模样的男子赶紧迎上,从木桶中扶出一个身着粗布衣裳、头戴兜帽的妇人。那妇人又从另一个桶中扶出一个同样戴兜帽的婢女。
妇人面向众人,伸手摘下兜帽。
院中众人见到妇人的脸,齐齐下拜!
正是荆州别驾府的女主人——乐夫人孙靖容。
(第402章《案证》:王扬眉峰微上,手搭在乐夫人赠的佩剑上。)
孙靖容目光扫过众人,声不高,却自有一股威势:
“大军不日即至。届时自有人绊住守城将校,尔等只管冲杀夺门。事成,人人重赏!事败,尔等家小自有乐、孙两家照料。若乐、孙族灭,陈郡谢氏养之——”
众人听到最后一句话,皆惊疑不定。
乐夫人看向婢女,婢女摘下兜帽,月光倾泻而下,映出少女清美精致的脸。
谢星涵星眸沉静,语言寻常,却大定人心:
“我是陈郡谢氏女,家中排行第四。谢家也会配合各家行事,到时城中数处同时举事,万无一失。”
众人见谢四娘子来了,顿时气势一振!低声相告,如火渐燃!
谢家在荆州地界上的势力应该比不上乐氏这种“地头蛇”,但这可是陈郡谢氏啊!谁族灭谢氏都不会族灭!
纨绔子弟模样的男子是孙靖容表弟孙衍,此时忧心忡忡道:
“真的会有大军来么?孔长瑜虽然不在,但他领兵在汶阳,万一他把军队调回来杀咱们......”
(第403章《登高》:“本王知道你不赞成现在出荆州,但汶阳那边长围快筑好了,不能不用。本王已严命孔长瑜亲自坐镇督守......”)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