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越过一滩温热的黑血,许元没有停下脚步。
“要是旧例能救你的命,那你就在这站着听完。”
那主簿闻言当即跪倒在地。
听见钱庄兑票这四个字,顾延章被人拖到闸口时,整个人直往泥水里瑟缩。
“许大人!我真的只是盖个印而已!我愿意补银子!我顾氏还有西郊的田契都可以给你!”
“那田契就留给大理寺去清账吧。”
“那我的命呢……我还能活吗?”
连衣摆都没让他碰着分毫,许元径直走过他身侧。
“这就得看你能吐出几本真账了。”
被谢珩一脚死死踩住手背,顾延章扑过去要抓他的长靴。
“手拿开别碰。”
疼的脸都歪了,顾延章只能仰起头去看谢珩。
“谢统领!我手里有钱……我都给你!都给你!”
把短刀在那人颈侧来回比划,谢珩低头笑出声。
“我这人收礼可是很挑剔的,许大人不要的脏钱,我拿着嫌烫手啊。”
许元转过头去看他。
“既然烫手还不赶紧松开?”
手指擦过那枚扣子时停的太近,谢珩把刀收回,许元垂下眼睛看着他。
“你解错地方了。”
“我这是替你系紧一点,下面水深着呢。”
“我自己试过深浅再往下走,用不着劳烦你来探路。”
“可我这不是怕你脚底下打滑嘛。”
拄着断枪在后头听着,李恪发出一声冷笑。
“你们两个要不要干脆等本王死透了……再接着在这调情啊?”
许元将目光转向他。
“殿下既然还有力气在这酸人,那便自己走好了。”
“本王肩背都烂成这副德行了!你居然让本王自己走?”
“谢珩,你去扶殿下。”
谢珩站在原地没动弹。
许元开了口。
“怎么……舍不得用你的手啊?”
看了眼自己掌心的白布,谢珩又去看他。
“这可是你刚才亲手系好的。”
“等回去了再重新给你换一条。”
李恪被他碰到伤处,谢珩这才伸手扶住李恪手臂,痛的那人咬着牙叫骂。
“你他妈轻点啊!”
“殿下你可得撑住了,这才刚开始呢。”
“滚边去!”
铁链拖动的沉闷声响从更深的底牢处传出。
有人慢慢站了起来,黑水正中那块没被浸透的青砖高阶上,闸下所有火把都在水汽中晃动的厉害。
肩颈和胸前全是斑斑血迹,他全身缠着粗大铁链,抬起头时却先接连笑了三声。
往前迈出一步,秦茂又停下动作。
扶着李恪的手指猛然收紧,谢珩看清了那人的脸。
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没有再去抚平袖口,许元把那卷紫铁敕书合上。
朝许元晃了下手,那人抬起被铁链磨破的手腕。
“许卿啊!你这改敕书改的可真是漂亮……可你敢不敢把那最后一行念给他们听听看啊?”
许元目光直视着他,并没有开口接话。
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旧年的宫印烙痕,粗重的铁链从那人肩头滑落。
“你倒是念啊!”
“等念完了,我就老实告诉你……东宫那半枚金牌的另一半到底在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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