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做事还算利索。
她收回目光,进了屋。
净房在里间,水汽已经从门缝里漫出来了,白蒙蒙的一片,带着一股艾草的清苦味。
梁晶晶知道这是王妈让人在水里加了艾叶,说是安神驱邪的。
嗯,她今天确实需要安神。
她一个人脱了衣裳,踩着木凳子跨进了浴桶里。
水没到肩膀,热乎乎的。梁晶晶把脖子以下全泡进水里,后脑勺靠在桶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奶糖和雪糕趴在净房门口,下巴搁在门槛上,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梁晶晶没管它们,闭上眼睛,让思绪慢慢沉下去。
有一个问题,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那六个杀手到底是谁派来的?
梁晶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浅浅的一道痕迹,不深,但破了皮。
是那个红衣杀手划的。
幕后那个人,你给我等着瞧,别让我揪到你!
不知过了多久,浴桶里的水开始变凉了。
梁晶晶睁开眼睛,从水里坐起来。她拿起搭在桶沿上的棉巾,擦了擦身上,然后站起来,跨出了浴桶。
奶糖和雪糕同时抬起头来,尾巴又开始摇了。
梁晶晶光着脚踩在地上,把棉巾披在肩上,低头看了一眼趴在门口的两只狗。
奶糖的耳朵竖得直直的,雪糕的舌头伸出来半截,看着都傻乎乎的。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世界上的人,有人养狗是为了看家护院,有人养狗是为了排解寂寞。
她养这两只狗,说什么好听的理由都编得出来,但说穿了就是她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养两个不用提防的东西。
狗不会背叛你,不会算计你,不会在你背后捅刀子。
但人会。
梁晶晶走到屏风后面,从架子上扯下一件干净的寝衣套上,系好带子。
她赤着脚走到妆台前坐下,拿起铜镜照了照脖子上的那道伤痕。
那条红痕还是有点清楚,像一条细细的红线,拴在她脖子上。
梁晶晶从净房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干,寝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脖子上那道红痕。
她一边用棉巾擦着头发,一边赤着脚踩在地上,奶糖和雪糕摇着尾巴往屋子里挤。
她推开里间的门,脚步忽然顿住了。
屋里有人。
她的妆台前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手搭在妆台边上,手指修长而有力。
梁晶晶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没了。
梁九阙。
梁晶晶的嘴角抽了一下,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语气凉飕飕的:“哟,掌使大人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坐着,是悬镜司的案子都查完了,闲得慌?”
梁九阙没回头。他从妆台上拿起那面铜镜,对着光看了看,像是在检查铜镜擦得干不干净:“我凭什么不能来?”
梁晶晶抿了抿嘴。
这话,她还真没法接。因为这间屋子原本就是梁九阙住的。
她认亲后,梁九阙把主院让给了她,自己搬到了隔壁。说到底是她占了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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