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满屋子里的丫鬟都打发出去办差。
文氏坐到江澜因榻边。她白团团的脸上,细细的柳叶眉紧皱着,看上去十足心疼江澜因。
“因因,你的性子太倔了,不像你表妹和软。这下,在宫中可是吃了大亏?娘为你,真是日夜悬心。”
她伸手要去抓江澜因的手。
女孩双手缩回锦被中。
文氏一愣,眼眶红了,“你年纪还太小,不懂娘这都是为了你好。罢了罢了,子女业障都是前世欠下的债,娘如今也管不得你了。”
她回身,亲自从桌案上端过一晚红枣生姜暖汤。
“喝了,驱驱寒。不然真闹了风寒,不是玩笑处。”
甜白瓷葵口碗里,深褐色的汤汁荡出一圈圈涟漪。
生姜的辛辣热气掩映下,隐隐浮着另一股异样的香味,有些熟悉。
汤碗被文氏怼到唇边。
江澜因突然笑了。
她生得五官大气又精致,这一点笑意从樱唇升起,慢慢向上,瞬间点染得整张脸艳若桃李。
却不达眼底。
江澜因想起来了。
前世,她守寡十年后,得知太子和表妹活着回来,心神巨震。
文氏第一次来甘露寺看她。
也是这样满脸心疼地盯着她的眼睛,“娘的好因因,怎么瘦成了这样?快,喝些药酒,好好儿补一补。”
“是娘特意为你找人调配的。快,快喝呀。”
原来是那时候,娘待她这般关切,这般亲密。
江澜因脸上笑意愈浓,黑沉的眸中,映出文氏身影。她叫了一声:“娘……”
文氏劝道:“快喝了吧。喝了,也好歇下。你在喝药上,就不如你表妹许多,她多苦都喝得下,你却偏娇气些……唉,娘说这些干什么?你还是快喝。”
她眼中,是几乎要掩不住的急切。
江澜因接过药碗。
“是啊,师师表妹再好,都已经死了,活不过来。”她淡淡地笑着,“娘,往后,你就只有我了。”
文氏微愣。
江澜因将碗中的汤汁,一饮而尽。
入夜,雪还在下,染得天地皆白。
御书房中。
司寝太监捧着红木托盘,里面盛着八只绿头牌,躬身而入。“皇上……”
“出去。”
顾辰枭声音冷沉。
他今日没兴趣临幸妃嫔,不打算进后宫。
刚才,那件太狮少狮外衫已经珍而重之地收起来,压在铜脚红木箱中。
皇帝却总觉得这书房中,隐隐浮动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气。
叫人平白有些烦躁。
再二再三地从奏折中抬起头,顾辰枭终是找到了香味来源。是那张窄榻。
江澜因刚才睡过的地方。
皇帝拧眉。手中朱笔一个顿挫,在描金蜡笺纸上,硬是留下一处转折。
那是将靖威侯嫡女赐予镇北侯世子为妻的旨意。
镇北侯世子的身子,皇帝心里一清二楚。他没能耐碰江澜因,又因赐婚,镇北王全家都只能捧着她,供着她。
这样处理最好。
皇帝碰过的女人,别人岂能染指?
朱笔提起,又落下。
顾辰枭飞快写道:婚后,允镇北王世子携妻归北疆戍守。
把江澜因带走吧。
他到底是太子的生父,他不能再见她了。就让她在镇北王府里养着一辈子,也是好的。
御书房暖帘外。
李渔掂了掂袖中的物什。那是刚才江澜因使丫鬟塞给他的一块赤金,重量喜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室内。
到底不敢自己上前。
“小忠子,你去。务必要把事儿给江姑娘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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