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程家庄园的书房很大，红木书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微沉的脸上，将那些被岁月刻出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程天磊在椅子上坐了片刻，面色不太好看。

他不得不承认，夏诗韵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纪凡那个人，他虽接触不多，但也瞧出他虽然性格孤僻冷傲，不近人情，但也绝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去找人麻烦的无赖。

况且，纪凡为什么会出现在春城书画学院？为什么会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把程宇轩扔进湖里？

这其中，必定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可就算如此，宇轩毕竟是他儿子。

儿子被人欺负了，当父亲的连问一句都不行？问一句，就被夏诗韵那样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还被挂了电话。

程天磊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憋闷压了下去。

他伸手按了书桌上的呼叫铃，对进来的管家说：“让宇轩来书房。”

“是，老爷。”

管家退出去后，程天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书房的门被敲响，程宇轩推门走了进来。

“爸，您找我？”

程宇轩穿着家居的休闲装，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好，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眼底有些青黑，像是受了惊吓之后没有睡好。

程天磊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原本准备好的严肃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但该问的还是得问。

他伸手示意程宇轩在对面坐下，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关切：“宇轩，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告诉我。”

程宇轩在椅子上坐下，神色自然地看向父亲：“什么事？”

“纪凡把你扔到湖里的事，我已经听你妈讲过了。”

程宇轩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低：“爸，您已经知道了。”

“你被欺负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程天磊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身为人父的心疼和不满：“这种事瞒着做什么？难道我程天磊的儿子，被人扔到湖里，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程宇轩抬起头，看着父亲，嘴角牵起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爸，我就是不想让您担心。而且……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从前做得不对。”

程天磊的目光微微一凝，盯着程宇轩看了两秒，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沉了下来：“宇轩，你老实告诉我，纪凡为什么会把你扔到湖里？”

程宇轩的眸光微闪，随即露出一个困惑而无奈的表情：“爸，您这问的……您难道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相信你确实被纪凡扔到了湖里。”程天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声音一字一顿：“但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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